葉星語把手機遞過去。
同城熱榜第一，標題只有一行。
蒼山花樹下，原來有人真的會一笑傾城。
視頻里，白族隊伍踩著鼓點從花樹前穿過。
沈清辭站在人群中央，靛藍色長裙被風揚起一角，腕間的藍白布條跟著動作輕晃。
她踩錯了半拍，像是自己也覺得好笑，偏過頭，忽然彎了下眼。
那一瞬，花樹上落下的白瓣正好掠過她肩頭。
評論區已經翻了十幾萬條。
【這姐姐一笑，我明天早八都不罵了。】
【她不是在跳舞，她是在把我失去的青春跳回來。】
【鏡頭是誰拍的？這角度像有人把全世界的光都讓給她了。】
【路過？路過能拍出「月亮掉進花堆里」的感覺？】
【別教她跳舞，她踩錯拍也比我人生走得穩。】
沈清辭伸手去拿手機。
陳浪先一步把手機抬高。
「熱榜第一，商業價值很高。」
「刪掉。」
「刪不了。」陳浪懶洋洋靠進藤椅，「網友已經給你建蒼山後援會了。」
「陳浪。」
沈清辭起身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去夠。
陳浪胳膊再抬高半寸，低頭看她，嘴角掛著那點欠揍的笑。
「沈同學，搶手機得按流程。先提交申請，再接受甲方審核。」
蘇念念拍著腿樂。
「沈清辭，直接跳起來搶！這人今天欠一頓鍋鏟教育。」
「蘇大炮，暴力不能解決問題。」
「能解決你。」
沈清辭站在陳浪面前。
爐火映亮她眼角那顆淺淡淚痣，耳邊碎發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她仰頭，語氣冷靜。
「還我。」
陳浪垂眸看她。
「叫聲陳浪哥哥，給你。」
沈清辭沉默兩秒，抬手便去掐他手腕。
陳浪笑著躲開，手臂卻沒再往上抬。
「脾氣見長。」
「跟你學的。」
「學得不錯。」
他把手機放下來，卻沒有立刻遞過去，而是點開視頻下方的收藏。
「原視頻給你存好了。高清，無水印，還剪了個只留你笑的版本。」
沈清辭接過手機，低頭翻進相冊。
視頻末尾多出一張照片。
花樹下，她側頭望向鏡頭。
畫面邊緣，只有半截黑色衝鋒衣，一隻舉著手機的手，以及被夕陽拉長的一道影子。
照片下方還有備註。
沈同學首次公開營業記錄。
沈清辭抬眼。
「誰讓你寫這個的？」
「攝影師有署名權。」
「刪掉。」
「這個真刪不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陳浪抬起下巴，語氣散漫。
「我手機里最值錢的一張，得留著以後漲價。」
沈清辭握著手機，唇角抿住。
過了片刻，她垂下眼，把那張照片點進收藏。
陳浪眉梢一挑。
「顧客認可產品？」
沈清辭把手機塞回口袋，轉身坐回炭爐邊。
「留證據。」
「什麼證據？」
「證明你今天還算有點用。」
陳浪靠在藤椅里，低低笑了一聲。
「行。」
「明天繼續給你拍。」
沈清辭撥了撥腕上的藍白布條，沒有看他。
「明天再說。」
葉星語本來想湊過去看評論。
她的手機卻在這時亮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條推送。
星耀互娛官方預告。
蒼山九曲彎夜賽，倒計時七十二小時。
畫面里，暗紫色改裝超跑停在夜色山道上。
蕭雲龍靠著車門摘下墨鏡，沖鏡頭笑得張揚。
「三天後九曲彎夜賽，我的固定副駕，千變魔女葉星語。」
「缺席的話，大家會很失望。」
葉星語指尖一僵。
她迅速把手機扣在藤椅扶手上。
「沒事，一個GG推送。」
蘇念念還在刷沈清辭的視頻，頭也沒抬。
「什麼破GG，等會讓陳浪給你修修。」
葉星語扯了下嘴角。
「好啊。」
「明天再說。」
炭爐里，一截木炭燒斷。
火星濺上鐵網，又無聲熄滅。
沈清辭坐在另一側，目光落在葉星語壓著裙擺的右手上。
那隻手攥得很緊。
裙料被擰出一團褶皺。
沈清辭起身，坐到她身邊。
葉星語偏過頭。
「怎麼了？」
沈清辭沒有碰那部手機。
她只是慢慢解開腕上的黑色檀木佛珠。
珠串滑進掌心。
燈火照著她腕上幾道已經癒合多年的舊痕。
葉星語呼吸一滯。
沈清辭垂著眼，聲音很輕。
「被人逼著做事的時候，最先想的總是忍過去。」
「怕麻煩別人，怕拖別人下水，也怕事情鬧大以後，自己承擔不起。」
火光跳起來，在她蒼白的側臉上晃了一下。
她抬頭看向葉星語。
「可你已經說過。」
「你要把屬於你的東西拿回來。」
葉星語盯著藤椅扶手。
過了很久，她才把手機翻回來。
推送下方，星耀互娛置頂了一行字。
藝人應履行既定工作安排，拒絕配合將影響後續合作評級。
她點開一個備註為「龍少助理阿彪」的聊天框。
幾條新消息壓在最上面。
【違約金兩千萬，公司會按合同追到底。】
【三天後的夜賽，只是坐副駕，別把事情弄難看。】
最後一條，是一張照片。
魔都街頭。
蘇念念父母經營的小餐廳剛剛開門，蘇父正彎腰搬菜筐，蘇母站在門口整理菜單。
拍攝角度在馬路對面。
照片右下角，顯示著實時拍攝時間。
葉星語的臉色一下白了。
緊接著，阿彪又發來一條。
【地址、進貨路線、活動範圍，我這裡都有。】
【你不去，他們在魔都也待不安穩。】
蘇念念一把奪過手機。
視線掃過那幾行字。
她膝頭的鍋鏟滑落，金屬邊緣砸在青石板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他拿我爸媽威脅你？」
葉星語伸手去攔。
「念念，先別衝動。」
「別衝動？」
蘇念念彎腰抄起鍋鏟，轉身就往院門走。
「我現在就去找那個姓蕭的！」
「他敢盯我爸媽，我把他那輛破車砸成廢鐵！」
白薇薇趕緊擋在她身前，雙手按住她肩膀。
「念念，先別急。」
「星語把話說完，我們一起想辦法。」
蘇念念咬著牙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葉星語抬手點開一個匿名帳號。
裡面存著一段舊賽錄像。
夜色下，暗紫色超跑貼著崖壁衝進連續彎。
輪胎壓過路肩，碎石滾進山溝。
副駕女孩穿著禮裙，臉色被車燈照得發白。
蕭雲龍一隻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舉著手機，對準她的臉。
「看鏡頭。」
「笑。」
女孩嘴角僵硬地往上提了提。
超跑衝上觀景台。
蕭雲龍踩下剎車，車門向上掀開。
他繞到副駕一側，手掌虛搭在女孩腰後，把人帶到車頭前。
山下燈火鋪開。
他摟住女孩肩膀，對著直播鏡頭舉杯。
「九曲彎夜賽，車好，人更好看。」
滿屏彈幕和禮物特效撲過來。
葉星語劃到下一段。
截圖裡，一個穿著單薄禮裙的女孩獨自站在山頂護欄邊，雙臂環著自己。
蕭雲龍坐在車頭上，朝鏡頭晃著酒杯。
標題是——
龍少的九曲彎限定女主。
葉星語嗓音發澀。
「他每年都挑一個副駕。」
「跑山、送禮、拍照、直播。」
「誰不肯穿他準備的衣服，不肯照著台詞笑，他就讓車隊把人晾在山頂。」
「手機會被助理收走。山上沒有車，夜裡也沒人敢接她們下山。」
蘇念念攥著鍋鏟的手背青筋凸起。
「畜生。」
沈清辭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伸手，握住葉星語冰涼的手。
炭爐烘熱了兩人交握的掌心。
「我去弄死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