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商拿起手機說道：「我安排律師和叔叔阿姨對接。餐廳少掉的營業額、退掉的訂單、耽誤的進貨，全按時間記錄。」
蘇念念把鍋鏟壓回石桌。
「行。」
她擦淨眼角，盯住那張偷拍照片。
「他們敢去，我就讓他們帶著賠償單回來。」
陳浪垂眼點開舊賽錄像。
暗紫色超跑貼著山道外線沖入連彎。車燈掃過路肩，右側輪胎捲起碎石，護欄外便是山谷。
副駕女孩穿著露肩禮裙，額角碎發被汗水粘住，蕭雲龍單手控制方向盤，另一隻手舉著手機，把鏡頭推到她面前。
「看鏡頭。」
「笑。」
女孩抿住嘴。兩秒過去，她硬把嘴角抬了起來。
陳浪的拇指停在進度條上，搭在椅背上的腿也收回地面。
「原視頻還在嗎？」
葉星語點頭。
「在。」
「我用匿名帳號做過雲端備份，原視頻和提取碼都留著。」
「發我。」
陳浪放大過彎畫面，依次點過車尾、輪胎和底盤。
「尾翼尺寸超標，懸掛壓得太低，輪胎用的是賽道胎。」
「正規比賽要驗車、分組，還得核對安全配置。這輛車保持當前狀態，賽檢過不了。」
畫面被拖回限速路牌出現的位置。
「這段是公共山路。」
「沒有封路手續，按公路飆車處理。有手續，也得配救護車、消防車、救援點和應急通道。」
陳浪敲了敲屏幕。
「錄像里一項都沒有。」
他抬眼掃過眾人。
「再看副駕。」
「沒受過訓練，沒穿防護服，頭盔和固定裝置也沒配。他還敢騰出一隻手拍人。」
「車輛發生剮蹭，副駕連基本保護都沒有。」
「這份錄像交給賽事主管部門，夠他們從車輛改裝查到活動資質。」
蘇念念盯著他。
「你說怎麼辦，我照做。」
陳浪把手機放回石桌，起身拉開椅子。
「蘇家餐廳照常營業。有人滋擾，監控取證，報警留回執，營業損失交給律師計算。」
「九曲彎這邊，先找以前坐過那輛車的女孩。」
「願意開口的，我們幫她們留證。不願露面的，就做匿名材料，別逼著人站到鏡頭前。」
「這事不能只替星語解約。」
他轉向葉星語。
「合同、補充協議、經紀人聊天記錄、車隊名單、歷年直播原片，全發過來。」
「坐過副駕的人叫什麼，簽在哪家公司，現在還能聯繫上幾個？」
葉星語打開手機備忘錄。
名字、日期和拼音縮寫排了滿屏。有人退圈，有人被雪藏，還有人的帳號已經註銷。
「我記著一半以上。」
她咬住下唇，迎上陳浪的視線。
「有幾個人不敢出來作證。」
「直播原片我能找齊。缺掉的時間，也能從其他帳號的錄屏里補上。」
她收攏五指，拳頭壓在膝上。
「真要上法庭，我去。」
陳浪盯著她看了幾秒。
「行，把這句話記住。」
「咱們不求蕭雲龍放人，也不跟星耀談網開一面。」
「證據攢夠，按程序走。」
他拿起那部存著威脅記錄的手機，往桌上一扣。
「他們想耍橫，就讓他們跟警察、律師和法官談。」
陳浪從設備包里取出一台黑色筆記本電腦，掀開屏幕，接上移動硬碟。
「沈同學，搭個證據庫。」
「聊天記錄、視頻原片、網頁截圖，全部標明時間。原件單獨封存，分析只用副本。」
「蘇家餐廳那邊也開一個目錄。監控錄像、報警回執、訂單損失、異常差評，全放進去。」
「他們敢說我們造假，就把文件來源、傳輸記錄和校驗結果一塊交上去。」
沈清辭將電腦拉到面前。鍵盤聲貼著院牆傳開。
「做三份離線備份，存進不同設備。」
「原件鎖定，每份文件計算校驗值。改過一個字節，結果都會變。」
她建好存儲目錄，給證據逐項編號。
「網頁和帳號做存檔快照。」
「對方刪帖、撤視頻、改文案，平台日誌都會留痕，後續可以申請調取。」
陳浪偏頭看她。
「沈同學，出師了。」
沈清辭敲下回車鍵。
「師傅教得還行。」
白薇薇拎著陶壺走到葉星語身邊。
熱烤茶落進陶杯，奶焦香順著杯口散開。
她把杯子貼著葉星語的手背放好，又將杯口轉到方便入口的位置。
腕間的藍白布條被夜風托起，擦過藤椅扶手。
「星語。」
白薇薇靠在椅背上，朝院門抬了抬下巴。
「白家小院這扇門，平時不鎖。」
「誰要踹門，得先數清楚院子裡站著幾個人。」
葉星語雙手攏住陶杯。
杯壁烘著掌心，兩滴水珠落進茶湯，漾開幾圈水紋。
陳浪把筆記本電腦轉回面前，打開瀏覽器與企業信息查詢頁面。
屏幕上排著九曲彎夜賽的主辦單位、股東名單和關聯公司。
註冊資本五十萬。
線上海報、網紅通稿、場地圍擋、車隊贊助，單拎出一項，都夠壓垮這家公司。
陳浪開了幾個頁面，將公開企業記錄並排擺好，順著股權信息逐層往下查。
文化傳媒公司的股東背後，還壓著兩層持股企業。
最末端落到一家MCN機構。
星耀互娛全資子公司。
他下載企業報告，又把蕭雲龍與葉星語聯合參賽的宣傳海報拖進窗口，放大右下角的聯合出品方。
「巧了。」
顧清商走到電腦旁，俯身掃過屏幕。
「底細挖到了？」
陳浪點了點海報角落。
「賽事宣傳的錢，從星耀自己的子公司轉出來。」
「主辦方負責蓋章，蕭雲龍負責露面，星耀負責塞人和引流。」
「王銳嘴裡那套公司不插手，只能騙騙沒查過帳的人。」
他點開另外幾屆賽事的備案主體，把公司名稱、宣傳帳號和出品單位排成一列。
「女藝人負責流量，夜賽負責製造話題。」
「真出了事故，他們拿個人活動切割責任。活兒做完，鍋留給藝人。」
陳浪扯了扯衝鋒衣領口。
「搭台唱戲，分工明確。」
葉星語盯著電腦上的海報。
王銳說過的話，還壓在她的聊天記錄里。
「公司不插手。」
「全是個人行為。」
她握著陶杯轉了半圈，茶水撞上杯沿。
宣傳款、出品方、參賽名單，每一條都指向星耀。
蒼山腳下，酒吧燈帶掃過卡座。
低音炮頂著玻璃杯底，威士忌沿杯壁晃動。
阿彪縮在沙發角落，手機屏幕映著他發青的臉。
發給葉星語的幾條消息全部顯示已送達。
沒有回覆。
桌對面，蕭雲龍靠著真皮沙發。
賽車服領口敞著，腕錶壓在滿桌籌碼上，手邊擺著半杯威士忌。
他晃了晃酒杯，冰塊撞上杯壁。
「還敢裝死？」
阿彪抹掉額頭的汗。
「龍少，葉星語身邊有顧清商撐著，陳浪也守在白家小院。」
「那小子最近熱度正往上沖。機車、救人、蒼山直播，全網都有人盯著。」
「真讓他把葉星語的事捅出去，公司會被架到台上。」
蕭雲龍掀起眼皮。
「所以呢？」
阿彪往前挪了半個身位。
「九曲彎缺一個能沖熱榜的話題。」
「陳浪有百萬粉絲，他那批粉絲又愛看極限運動。咱們給他送一封線下戰書，請他跨圈參賽。」
「明面上寫友誼約戰，歡迎戶外主播交流。」
「他不來，現場媒體追著問他敢不敢。」
「他來了，流量就全進咱們的場子。」
蕭雲龍沒有打斷。
阿彪看了他幾眼，繼續往下說。
「九曲彎您跑過幾十遍。」
「賽程、車隊、機位和轉播節奏，咱們全熟。」
「陳浪騎過幾次機車，就算膽子再大，換到四輪賽道也得重新學規矩。」
他咧開嘴，露出一排牙。
「您當著全網壓住他。」
「那百萬粉絲衝著陳浪進場，最後只能看您衝線。」
「人是他的，熱度歸您。」
低音炮推著地板，桌邊再沒人說話。
蕭雲龍把酒杯放上桌，點開一段偷拍視頻。
蒼山節慶的人群擠滿畫面。
陳浪站在花樹外，一身黑色衝鋒衣，碎發被風吹亂。
四周手機舉成一片，他連鏡頭都懶得理會。
蕭雲龍把視頻拖回開頭，又播放了一遍。
第三遍停下，陳浪那張漫不經心的臉定在屏幕中央。
蕭雲龍手腕壓過桌沿，幾枚籌碼滾進地毯。
阿彪坐著沒動。
「踩著陳浪登頂全網……」
蕭雲龍念了一遍，牙齒碰上杯沿。
「這個畫面，值得看。」
他拿起手機，撥通助理電話。
「別發線上邀請。」
「郵件和私信都能當垃圾處理。」
蕭雲龍把偷拍視頻投到卡座電視上，手指點著陳浪的臉。
「明天，線下約戰。」
「把場面鋪開。」
「車隊、媒體、主播、觀眾，全都叫來。」
「起終點的機位提前架好，官方直播間開足線路。」
他靠回沙發，鞋底踩住滾來的籌碼。
「他來了，我就在九曲彎壓住他。」
「他不來，就當著所有鏡頭問他敢不敢。」
蕭雲龍抬起酒杯，朝電視裡的陳浪碰了一下。
「我要讓他那百萬粉絲看清楚。」
「戶外主播和賽道玩家，到底差了多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