懸浮球從兩人側面掠過,花枝蓋住半邊鏡頭。
【這條街全是吃的,我已經開始查車票了。】
【乳扇、餌塊、雕梅、扎染,我一天能逛八遍。】
【路邊削鼓槌的師傅都比景區擺拍有味道。】
【想住白家小院,早上聽鼓,晚上圍爐喝茶。】
【前面的別查了,附近民宿價格已經漲了。】
直播間人數還在往上跳。
屋檐下晾著成串玉米,門邊摞著劈好的柴束。
草編攤掛滿斗笠和提籃,賣涼蝦的小車旁圍著一圈孩子。
糖水舀進粗瓷碗,米漿小粒浮在紅糖水裡。
孩子們端著碗蹲成一排,吸溜聲壓過腳邊的鼓點。
鏡頭沿著街面向前。
攤主的吆喝、銅錘敲銀片的脆響、木槌試鼓的悶聲混在一起。
巡遊隊伍經過哪家門前,哪家便遞出茶碗和果子。
幾十萬觀眾跟著鏡頭穿過村寨。
有人截圖認小吃,有人翻日曆找假期,洱海周邊的民宿搜索量一路攀升。
白薇薇先去找主持儀式的老人。
她站在村委幾人身旁,把直播範圍說明白,又指向跟在陳浪側面的懸浮球。
「祭祀用的屋子不拍,老人不貼臉,孩子也不給特寫。哪段不能進鏡頭,您提前指給我。」
老人擺了擺手。
「你們知道分寸就行。巡遊隨便拍,小攤也樂意讓人看。」
旁邊賣雕梅的大娘聽見了,抓起一隻青梅遞過來。
「拍我這個,多拍兩眼。我們家自己醃的,酸甜正好。」
陳浪接過雕梅咬了一口,眉梢抬起。
「這GG費結得夠快。」
大娘笑著拍了下竹篩。
「好吃你就說,難吃不許說。」
「您這合同條款比星耀還硬。」
葉星語站在後面,低頭笑了兩聲。
陳浪朝懸浮球比了個手勢。
銀色球體升到兩米高,焦距收攏,將廣場中央的花樹納入畫面。
白色花瓣落滿石階,巡遊隊伍正在樹下整理鼓架。
男人們抬起木架試了試重量。
女人蹲在一旁,把鬆開的紅綢重新纏緊。
裝供果的竹籃撤到路邊,剩下的果子分給圍觀的孩子,一人一個,誰也不許多拿。
幾個外地遊客舉著手機經過,腳步停在沈清辭身側。
「是不是昨晚熱榜上跳舞的那個姑娘?」
「就是她,我刷到好幾遍。」
沈清辭抬起臉,站在原地沒躲。
她替葉星語理平折進領口的薄巾,又將散落的長髮撥到肩後。
葉星語看著她腕間的藍白布條,肩膀往下落了落。
懸浮球從兩人身前掠過,留出一米多距離。
葉星語抬手朝直播間揮了揮。
她抿了下嘴,吐出胸口憋著的氣,眼尾隨之揚起。
眼下還留著熬夜的青痕,臉上沒掛公司教過的固定表情。
攤邊的大娘遞來一顆雕梅。
「姑娘,吃點甜的。」
葉星語雙手接住。
「謝謝阿姨。」
「謝什麼,來我們這兒就好好玩。今天誰也不催你幹活。」
葉星語低頭咬下一小口,酸得鼻樑皺起,隨即又笑開了。
【星語昨晚肯定沒睡好。】
【清辭願意站在鏡頭前了。】
【她們在花樹下面吃雕梅,我的旅行計劃已經做到第四頁。】
【浪哥鏡頭裡的姑娘都活過來了。】
蘇念念舉著自己的手機,抖音正播著陳浪的直播間。她掃到那條彈幕,嘴裡的乳扇也不嚼了。
「什麼叫都活過來了?我們以前掛牆上當年畫?」
陳浪抬手一划。
懸浮球繞開蘇念念的臉,鏡頭穩穩落在她的鍋鏟上。
「蘇大炮,注意形象。幾十萬人看著呢。」
「看就看,我又沒欠他們飯錢。」
她收起手機,拿鍋鏟朝鏡頭點了點。
「誰說我是年畫,出來,我給你添兩筆。」
彈幕笑成一片。
陳浪朝她身後退了一步。
「文明直播,管好你的作案工具。」
「我先管管你的後腦勺。」
蘇念念拎著鍋鏟追了兩步,白薇薇擋在中間,把兩人分別推開。
「鼓要開了,你們倆消停會兒。再鬧下去,村委得給你們單開一個節目。」
鼓手抬起木槌,巡遊隊伍準備從廣場外側出發。
賣貨的攤主收回伸在路邊的竹筐。
幾個孩子抱著糖水碗跑到屋檐下,抬花架的人齊齊壓低肩膀。
嗩吶手剛把氣息提到胸口。
引擎轟鳴聲從牌坊外撞了進來。
十輛貼著誇張拉花的超跑排成一列,輪胎碾過減速帶。
幾輛車底盤貼得過低,金屬擦上路面,刮出刺耳聲響。
領頭的暗紫色蘭博基尼衝進外圍區域。
車頭一甩,橫在路口,直接堵住廣場唯一能供車輛通行的出口。
排氣管吐出熱浪,石板上的花瓣和糖紙卷進車底。
涼蝦攤主急忙扶住玻璃罐,賣草編的老人把掛在路邊的竹籃往回拽。
一個端著茶碗的孩子站在路中間,白薇薇衝過去將他帶到屋檐下。
對歌聲斷在半句。
木槌停在鼓面上方。
抬架的村民卸下肩膀,將花架護到路邊。
遊客貼著攤位退開,幾位老人拄著木杖站在門前,目光落向橫堵出口的車隊。
懸浮球自行拔高。
廣角鏡頭從上方掃過十輛車、被堵死的出口、擺滿貨物的攤位,以及停在廣場裡的巡遊隊伍。
直播間人數越過兩百萬。
【我剛訂完民宿,誰跑村里堵路來了?】
【十輛超跑堵著巡遊出口,這幫人會不會開車?】
【那輛紫色SVJ是蕭雲龍的,我刷到過他的車庫。】
【邊上全是老人孩子,還有攤位,油門轟給誰聽?】
葉星語盯住領頭車的車牌。
她五指扣進掌心,嘴唇動了兩下,氣息堵在喉間。
旁邊幾部手機轉向她,沈清辭跨出半步,用身體擋住鏡頭。
「站我後面。」
葉星語抓住她的衣袖。
「他是沖我來的。」
沈清辭沒有回頭。
「那也輪不到你一個人接。」
蘇念念放下沒吃完的乳扇,鍋鏟在掌中轉了半圈。
「敢碰攤子,我讓他知道什麼叫本地特色。」
顧清商取出手機,打開錄像。
「先別動手。車牌、位置、堵塞時間都錄下來。」
陳浪掃過被車隊占住的路口,抬手把一個跑出屋檐的孩子推回大人身邊。
「蘇大炮,鍋鏟收好。」
「他們先找事。」
「找事歸警察管。你一鏟下去,律師又得多開一份材料。」
蘇念念咬了咬牙,把鍋鏟壓回身側。
蘭博基尼的剪刀門升起。
蕭雲龍穿著黑金賽車服跨出駕駛座,反光墨鏡遮住半張臉。
阿彪帶著七八名記者和主播從後方車輛下來。
攝像機、補光燈和收音杆一齊對準葉星語。
閃光燈接連亮起。
葉星語退到石階前,鞋跟抵住台階。
蘇念念拎著鍋鏟擋在她身前。
「誰再把鏡頭往前遞,我給誰現場加個鐵鍋濾鏡。」
幾名主播收住腳。
顧清商走到另一側,開啟手機錄像。
車輛位置、車牌、出口、圍觀人群,全被她依次錄下。
陳浪沒有關閉直播。
他屈指敲了兩下耳側。
懸浮球拔高至廣場上方,鏡頭向下俯拍,把十輛車橫堵出口的全貌送入直播間。
「家人們,看清楚了。」
陳浪掃過領頭的蘭博基尼。
「這就叫花錢買路障。」
【浪哥點評到位。】
【別人開超跑裝門面,他開口就給人定性成路障。】
【堵著村民巡遊,還帶媒體圍人,這算什麼約戰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