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間裡，幾條帶認證標識的帳號擠進前排。
【領頭的是蕭雲龍，戶外平台千萬粉，滬上超跑圈常客。】
【九曲彎民間計時榜前十，他占了三條。連續彎的剎車點，他閉著眼都能背。】
【這人做事不講規矩，車技不能小看。跑過三十多次夜賽，輸的場次一隻手數得過來。】
一個賽車俱樂部帳號發出長評。
【蕭雲龍靠熟路、膽量和改裝車吃飯。九曲彎幾組回頭彎，他會提前利用路肩切線。浪哥玩機車和救援夠強，換到四輪未必占便宜。】
彈幕里的玩笑少了。
【浪哥會開超跑嗎？】
【機車快和山路計時賽是兩回事。】
【對方把比賽地點放在九曲彎，擺明要用主場經驗壓人。】
蕭雲龍單手撐著蘭博基尼的車門，阿彪躬身遞上無線話筒。
十輛掛著誇張拉花的超跑一字排開，硬生生把青石板路截斷。
幾名穿著高定車服的車手斜倚在引擎蓋邊，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分列兩側，鏡頭紅燈齊刷刷對準陳浪。
「三天後，九曲彎夜賽。」
蕭雲龍抬起下巴，握著話筒的手直指山頂方向。
「山腳發車，山頂計時。一人一車，誰先過終點，誰贏。」
「陳浪，你敢接嗎？」
阿彪率先拍手，手掌拍得啪啪作響。他身後的十幾名主播跟著將手機舉過頭頂，屏幕齊刷刷亮起。
蕭雲龍手腕一轉，麥克風指向葉星語。
「還有你。」
他推開擋在面前的一名記者，目光越過人群。
「公司給你的工作安排沒有取消。夜賽當天，你仍是我的固定副駕。」
「坐在我旁邊，好好看清楚他怎麼輸。」
葉星語肩膀繃住，呼吸卡在胸口，她張了張嘴，沒能吐出聲音。
沈清辭橫移半步，擋住迎面推來的攝像機。
她沒有替葉星語回答，只將手掌遞到身後。
葉星語抓住她的手腕，站穩了腳。
「固定副駕？」
蘇念念單腳踩在台階邊緣，手裡的鐵鍋鏟拍在小腿外側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「你當是挑車載掛件，想掛誰就掛誰？」
白薇薇已經帶著幾名孩子退到染坊門口，又扶著兩個老人繞開排氣管。
「大家往屋檐下面躲，離那幾台車遠點，別被底盤磕著。」
顧清商舉著手機，從車隊尾部一路拍到牌坊。
十輛車的牌照、停放位置、媒體單位胸牌，全被納入原片。
陳浪連看都沒看阿彪遞到眼前的燙金戰書。
深邃的黑眸越過人群，視線落在牌坊右側的青磚牆上。
一塊紅底白字的鐵皮標牌釘在那裡。
「消防通道，禁止占用。」
十輛超跑堵住了整條出口。
領頭蘭博基尼的可調閥門排氣處於開啟狀態，輪轂越出翼子板。
後方兩輛車裝著翻轉牌架，號碼被擋住大半，幾台車的拖車鉤和側裙，也沒有備案標識。
陳浪垂下手，手背在褲縫旁敲出兩短一長。
沈清辭鬆開葉星語，取出手機，拍下現場照片留作證據。
沈清辭抬起鏡頭。
「清商姐，從消防標牌開始，再錄一遍全景，中途不要停。」
顧清商走到標牌旁。
鏡頭沿著紅字掃過車隊，越過被堵住的巡遊花架，停在出口另一側。
「原片三分十二秒，十輛車占用唯一車輛出口。現場有老人、兒童、商戶和節慶巡遊隊伍。」
她報出日期與地點，將視頻傳給沈清辭。
陳浪這才朝蕭雲龍走了兩步。
「問你幾個小問題。」
他嘴角掛著標誌性的散漫笑容，盯著蕭雲龍的眼睛。
蕭雲龍摘下反光墨鏡，掛在賽車服的拉鏈上。
「怎麼？想拖時間？」
陳浪沒接他的茬，抬起腳尖碾了碾地面。
「節慶區域機動車准入許可，哪級單位批的？」
鞋底在地磚上擦出聲響。
「臨時占道封路手續，拿出來看看。」
「這幾輛車的賽道輪轂、全段排氣、還有那幾個翻轉牌照架，改裝備案記錄放哪了？」
旁邊的記者敏銳地嗅到風向，十幾台攝像機齊刷刷掉轉槍頭，對準蕭雲龍。
阿彪臉色變了，快步湊近，壓著嗓門提醒。
「龍少，這題先別接，公司法務沒交代過——」
蕭雲龍反手一推，阿彪踉蹌著撞上旁邊的車門。
「我蕭雲龍把車停在這，用得著跟誰匯報？」
他一腳踩在不知從哪刮來的節慶宣傳單上，粗糙的賽車鞋底將紙張碾進泥水。
「這破路能值幾個子兒？蹭壞一塊磚，我按原價十倍賠。」
屋檐下，鼓手將木槌放回鼓架。
賣涼蝦的攤主抱起玻璃罐，退進店裡。巡遊隊伍里幾名村民拿出手機，對準蕭雲龍。
陳浪抬了抬下巴。
「都錄好了？」
沈清辭點頭。
「原始文件已封存。」
她將占道視頻、車輛細節、蕭雲龍的完整回答連同定位和可信時間戳打包，分別提交節慶安保、交管舉報及消防隱患平台。
三個回執編號入庫後，顧清商又補上一份媒體名單。
「八家自媒體，兩家賽車俱樂部帳號，三家商業攝影團隊。」
鏡頭順勢鎖定阿彪胸前晃蕩的工作證。
塑料牌最下方，一排宋體字格外顯眼——星耀互娛直播宣發中心。
阿彪倉皇抬起手臂，用手掌虛虛遮在胸前。
「拍什麼拍！侵犯肖像權懂不懂！」
沈清辭面無表情地後撤半步，拉大廣角。
阿彪遮掩的狼狽動作、工作證邊緣露出的六位數工號、外加背板上的九曲彎夜賽圖騰，全部框死在原片裡。
後方一名不知死活的攝影師大聲嚷嚷。
「星耀包的主機位趕緊往左邊推，贊助商要求龍少和葉星語必須同框出鏡！」
破音的嗓門穿透收音麥克風，原封不動地傳進兩百多萬在線觀眾的耳朵。
葉星語慢慢抬起頭。
她盯著阿彪那張工作證，一直攥著沈清辭手腕的五指逐漸卸掉力道。
接著，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機，食指劃開錄像模式。
陳浪偏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葉星語深吸一口帶著蒼山涼意的空氣，胸膛挺起。
「我自己能站穩。」
沈清辭讓開半個身位，仍守在她伸手便能碰到的位置。
陳浪把目光放回蕭雲龍身上，眸底那點散漫反而更深了。
昨晚整理星耀賽事鏈條時，他還在琢磨系統發布葉星語的支線任務。
沈清辭主動靠近葉星語，只能幫她從泥里邁出第一步。
真正想讓她站起來，就得把那份壓在她頭頂的陰陽合同撕碎。
沒想到突破口還沒找，蕭雲龍已經帶著改裝車、主辦方、宣發團隊和媒體名單，浩浩蕩蕩開到了直播鏡頭下面。
陳浪唇角緩緩挑起，目光從那排超跑上掃過。
「今天，你把改裝車、主辦方、宣發團隊和媒體名單，全開到了直播鏡頭下面。」
他指向那排超跑。
「十輛車，夠擺兩排證據櫃了。」
蕭雲龍把話筒遞給阿彪，抽出戰書，扔到陳浪腳邊。
「查手續，找舉報，繞了這麼大一圈。」
「說到底，你不敢上九曲彎。」
媒體向前壓近，收音杆越過人群。
蕭雲龍重新戴上墨鏡。
「車都沒有，你拿什麼跟我跑？」
陳浪抬起馬丁靴，壓住被風推向車底的戰書。
「超跑？」
他垂眼看了看紙上的夜賽標誌。
「我手裡還真沒有。」阿彪搶過話筒，朝身後的媒體揮手。
「聽見沒有？陳浪親口承認沒車。」
「詞條改成『陳浪九曲彎避戰』，現場視頻馬上發！」
幾名主播低頭剪片，標題才輸入一半，陳浪已經抬起眼。
「我這邊能動的，就一輛五十二噸重卡，還有一台買菜機車。」
他將鞋底從戰書上挪開。
「重卡壓過去你沒了，黑騎士跑起來你尾燈都看不到。拿哪輛出來，都像欺負殘疾人。」
廣場停了一拍。
蘇念念扭過頭，肩膀連抖幾下，笑聲壓也壓不住。
「重卡參賽記得通知我，我帶鍋去收車。」
「收什麼車？」
「壓扁了拿去熔鐵，正好給小院添口鍋。」
白薇薇抓住她的胳膊，將人往攤位旁拖。
「少說兩句。人家帶了十輛車，給他留一輛回家。」
直播間裡，彈幕蓋住畫面。
【五十二噸重卡出戰，比賽項目改成車輛報廢測試。】
【黑騎士：買菜路上順便刷新九曲彎紀錄。】
【蕭雲龍帶車隊堵門，浪哥張嘴就把車隊送進廢品站。】
【你們先別笑，蕭雲龍跑九曲彎確實有東西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