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雲龍摘下墨鏡，鏡腿在掌中轉了兩圈，抵住下頜。
「拿極速說事，說明你根本沒跑懂山路。」
他走到蘭博基尼前，一掌拍上引擎蓋，餘熱卷著汽油味撲向攤位。
「九曲彎全程二十七公里，十九組連續急彎，六處反向坡，直道只占三成。」
「真正決定成績的，是制動分配、出彎牽引和輪胎溫度。」
蕭雲龍抬手指向山頂。
「路面有砂，濕地旁常年積水，窄橋前還有破損接縫。兩輪車進入連續彎，要給車身留修正空間。你那台機車極速再高，到了這裡也得收油。」
「我在九曲彎跑了三十七次。哪塊路面會跳，哪段護欄外側有碎石，每個剎車點該提前幾米，我全記得。」
他的食指轉向陳浪。
「你騎機車上來，連我的剎車燈都追不上。」
幾名賽車圈主播把雲台往前推，鏡頭繞過陳浪，對準蘭博基尼車頭。
「龍少這話站得住。」
「四輪在連續彎的抓地面積和修正空間都占優勢。九曲彎夾著濕地、窄橋和反向坡，黑騎士的極速用不出來。」
「真按山腳到山頂計時，機車吃虧。」
阿彪彎腰撿起戰書，捏著紙邊抖掉泥灰。他往前跨了兩步，將燙金封面遞到陳浪胸前。
「陳浪，要麼找一輛四輪車，要麼當著直播間認輸。」
「別拿懸浮球、重卡和救援經歷給自己貼金。離開那些設備，你還能剩下什麼？」
陳浪沒接戰書。
他翻過手腕，看了一眼錶盤。秒針壓過刻度，機械聲被四周的快門聲蓋住。
「還有十三分鐘。」
阿彪舉著戰書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什麼十三分鐘？」
「交管和消防的聯動回執。」
陳浪側過身，露出磚牆上的紅底標牌。
消防通道，禁止占用。
十輛超跑橫在出口，領頭的蘭博基尼壓著節慶宣傳單。兩輛車的翻轉牌架仍扣著，後車排氣管還在往外吐熱浪。
陳浪抬了抬下巴。
「平台預計十三分鐘到場。」
「你們接著說。改裝車輛、遮擋號牌、占用消防通道、圍堵節慶巡遊，這幾項已經錄全了。」
他掃過阿彪胸前的星耀互娛工作證。
「再聊幾句賽事組織，我這份材料就能做目錄。」
圍在前排的幾台攝像機挪開了少許。
一名車手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尾，手掌摸上翻轉牌架，剛準備將它掀回原位，顧清商的手機鏡頭已經轉了過去。
「請保持現場狀態。」
她站在石階旁，語氣壓得平穩。
「原始畫面已經上傳。現在改動，也會留在下一段錄像里。」
那名車手收回手，鞋底在石板上來回磨了兩下。
蕭雲龍腮側鼓起，抬手示意媒體繼續往前壓。
「別讓他扯開話題。」
「把避戰詞條送上熱榜。標題寫清楚，陳浪只敢躲在直播設備和舉報平台後面——」
直播畫面被星艦特效蓋住大半。
【用戶「秦風」送出嘉年華×10。】
【用戶「秦風」通過發起視頻連麥申請。】
打賞提示沿著屏幕向上疊，直播榜首隻剩同一個名字。
蘇念念低頭掃過手機，鍋鏟在掌中拍了兩下。
「榜一太子爺聞著味兒來了？」
陳浪點下接通。
畫面一分為二。
另一端鋪著灰色環氧地坪，金屬牆面掛滿賽道布局圖、完賽牌和賽事執照。
碳纖維工作檯旁堆著輪胎、工具箱和數據設備，四排車輛沿地面標線停放。
最前方擺著帕加尼Huayra R、邁凱倫Senna GTR、法拉利FXX K Evo和阿斯頓·馬丁Valkyrie AMR Pro。
後方獨立工位里，一輛黑色仰望U9連著充電設備。
檢測屏不斷滾動四電機狀態、懸架行程和電池溫度。
秦風穿著高定賽車服，銀灰色碎發壓在額前，右耳的黑曜石耳釘映著車庫頂燈。
他一手端著冰美式，半個身子探進鏡頭。
「師傅，你缺四輪車怎麼不找我？」
他抓起檢測平板，對準車庫掃了一圈。
「這裡隨便挑。」
「你選車，我安排封閉運輸。工程師、備用件、輪胎和技術團隊跟車走。開著不順手，我再從海外車庫調。」
廣場上的攝像機調轉方向，鏡頭齊齊對準直播畫面。
幾名原本靠著超跑的車手放下胳膊，其中一人看清車庫牆上的會員牌，立刻低頭給蕭雲龍發送消息。
彈幕也認出了車庫。
【Huayra R的收藏編號能查，登記人姓秦。】
【秦氏控股繼承人，Crown Apex永久會員，帳號認證剛更新。】
【牆上掛著國際賽事執照和耐力賽完賽牌，這座車庫不對外開放。】
【蕭雲龍問浪哥剩下什麼，榜一直接端來四排車。】
【這哪是送戰書，分明是上門送材料。】
蕭雲龍低頭看完消息，墨鏡腿壓進掌紋。
「秦少。」
他把話筒挪到嘴邊，先前抬著的下巴落了幾分。
「這是我和陳浪之間的約戰。滬上巔峰超跑俱樂部參與賽事組織，我擔任副會長。你從外面調車過來，壞了圈內規矩。」
秦風把冰美式放上金屬桌面。冰塊撞著杯壁，發出幾聲脆響。
「滬上巔峰？」
他劃開平板，調出俱樂部的工商信息和會員制度。
「主業賣車、租場地、接品牌聯名。年費六十萬，消費達到標準就能掛副會長。」
秦風將頁面推到鏡頭前。
「花錢買來的會所頭銜，也能拿來攔參賽車輛？」
蕭雲龍握緊話筒。
「我們有註冊車隊，也參加過賽事。」
「參加過幾場？」秦風問。
「賽事名稱、執照組別、年度積分，報出來。」
蕭雲龍沒有開口。
阿彪往前挪了半步，擋住側面拍來的鏡頭。
「這是民間山路計時，跟職業積分沒有關係。」
陳浪靠在石階邊，沖秦風抬了下手。
「俱樂部先放一邊。」
「調他的標準賽道公開成績。」
秦風立刻坐直，手中平板切進公開計時資料庫。
搜索欄輸入蕭雲龍的姓名，兩組數據被拉到同一張表格里。
「海港國際賽車場，同車型、同組天氣、同規格輪胎。」
「蕭雲龍的最佳圈速，一分五十一秒九六。」
「同車型職業教練，一分四十六秒二零。」
秦風用車鑰匙敲了敲屏幕。
「差五秒七六。」
廣場側面的主播低頭搜索，公開資料庫給出了相同結果。
秦風繼續往下翻。
「東洲賽車場，熱熔胎組別。他距離俱樂部A級標準還差四秒七。」
「認證賽事積分，零。」
「職業車手執照，沒有。」
一名賽車主播抬起雲台，將畫面對準蕭雲龍。
「龍少，你以前宣傳里的職業車手身份，指的是哪項執照？」
蕭雲龍的牙齒頂住口腔內壁，話筒外殼在掌中發出擠壓聲。
阿彪急忙擋住提問。
「今天只談九曲彎！龍少在九曲彎民間計時榜常年排前十，這份成績誰也抹不掉。」
陳浪掃過屏幕上的兩組圈速。
「跑同一條路三十七次，坑窪、積水、監控位置全能背下來。」
「到了標準賽道，剎車一致性、走線控制、輪胎管理都進計時系統，熟路能幫的忙就少了。」
秦風靠回工作檯。
「說白了，三十七次都在刷同一張地圖。」
蘇念念用鍋鏟敲了一下石階。
「還挑了個自己建的房間。」
直播間評論壓過車型討論。
【三十七次刷同一張地圖，換賽道就掉段位。】
【我還以為是職業車手，原來是六十萬年費副會長。】
【龍少別藏了，把執照拿出來。】
【九曲彎原來是他的舒適區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