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」的一聲輕響，陳浪撐開傘，寬大的黑色傘面罩在兩人頭頂。
他身形微側。
傘面朝沈清辭那邊偏了大半，斜風細雨全被擋在外面，陳浪自己的左肩卻很快洇開一片深色水痕。
懸浮球恰好從側後方掠過。
三分鐘後，這一幕被送進直播間。
【等會兒！先別走！】
【這傘都快歪到清辭懷裡了，誰還看不出來啊？】
【清辭身上一滴雨沒有，浪神左肩都濕透了。】
【嘴上沒一句正經的，手倒挺老實。】
【別問，問就是這傘只會往喜歡的人那邊歪。】
沈清辭手機上的直播提示不斷震動。
她瞥了一眼彈幕，又抬頭看向傘面。
「你傘歪了。」
「風吹的。」
「風怎麼只往你那邊吹？」
「這邊的風懂事，知道該往哪吹。」
「給我拿。」
沈清辭伸手去接傘柄。
陳浪手腕往上一抬，輕鬆躲開。
「你負責走路，我負責打傘。欠債的態度得端正，別搶活。」
「你肩膀都濕了。」
「沒事，這衣服貴著呢，淋兩滴雨總不能就罷工。」
他說話時，傘面依舊穩穩偏向她。
沈清辭沒再搶，只往他那邊靠了半步。
兩人的肩膀隔著衣料輕輕碰了一下。
懸浮球從前方倒飛，正好拍下兩人並肩走在黑傘下的身影。
【她靠過去了！】
【清辭主動往浪神那邊靠了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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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都冷靜點，她就是不想讓浪神繼續淋雨。】
【你解釋得這麼仔細，是怕我們磕不明白嗎？】
【今天不抓跟蹤狂了，改抓這倆嘴硬的是吧？】
沈清辭看到最後一條，面無表情地鎖上手機。
「彈幕說什麼了？」
陳浪明知故問。
「說你傘打得難看。」
「這屆網友眼光不太行。」
兩人默契地繞過主街，鑽進一條臨江老巷。
巷口掛著的木牌早已褪色，字跡斑駁。青石階被過客的腳步磨出深淺不一的凹痕，幾張油膩的方桌隨意擺在屋檐下。
灶膛里猩紅的炭火舔著鐵鍋。
滾燙的油香混著木姜子的氣味，霸道地鑽進雨幕。
沈清辭在一家連招牌都搖搖欲墜的小店門前停下。
「就這家？」
陳浪挑眉。
「攻略上沒寫。」
「你上午不還說，攻略不能全信嗎？」
「所以帶你吃點攻略上沒有的。」
「行，試試。」
泰坦自動將店外環境虛化，只留下灶火、木桌和升騰的白霧。
懸浮球降低高度，貼著屋檐進入店內。
鏡頭剛掃過鍋邊，直播間便開始集體哀嚎。
【等會兒，這吃的什麼啊？】
【別問地址，也別扒店！等他們走了再找！】
【鏡頭再往鍋里挪一點，就一點！】
【別說了，我感覺我已經聞見香味了。】
【大下午的放這個，浪神你還有沒有良心？】
老闆娘是個爽利的苗家阿姐。
見有客來，她立刻笑盈盈地掀開鍋蓋。
熱氣「轟」地冒出來，模糊了視線。
銅鍋里的酸湯咕嘟咕嘟翻滾著。
紅彤彤的番茄、青黃的木姜子和翠綠的蔥段浮在湯麵上，一盤剛出鍋的血粑鴨緊跟著落桌。
血粑煎得邊緣微焦。
大塊鴨肉裹滿濃亮紅潤的湯汁，熱油順著表皮緩緩滾落，香氣撲鼻。
懸浮球給了血粑鴨一個近景。
直播間安靜了不到半秒，彈幕便密得徹底看不見畫面。
【這高清鏡頭跟我有仇吧？】
【這鴨腿看得我口水都下來了！】
【能不能別拍這麼近？我中午就吃了桶泡麵！】
【剛才還擔心他倆的安全，現在我只擔心這盤鴨不夠吃。】
【清辭快嘗一口，到底好不好吃！】
沈清辭把肩上的披肩疊好，搭在椅背上。
陳浪拿起筷子，精準夾起一塊色澤最漂亮的血粑，放進她的白瓷碗裡。
「答應你的。」
沈清辭看著碗裡的血粑。
「一塊就想把帳還清？」
「你先嘗嘗。好吃的話，咱們再算剩下的帳。」
她沒反駁，低頭咬了一口。
外層焦香酥脆，內里軟糯彈牙。
鴨肉的咸鮮壓住血粑的膩味，酸湯直衝天靈蓋的酸爽從舌尖化開，驅散了滿身濕寒。
沈清辭眉梢微抬。
筷子沒停，極為自然地又夾走一塊。
陳浪靠在椅背上。
「怎麼樣？」
「還行。」
「就還行？」
「嗯，所以薑糖從兩串加到三串。」
【？？？】
【這叫還行？】
【清辭：好吃，但我就是不夸。】
【薑糖越欠越多，浪神這輩子還還得清嗎？】
【還不清就拿人抵帳吧。】
陳浪掃了一眼彈幕。
「有些人別瞎出主意啊，催債也得講法律。」
沈清辭淡淡開口。
「這條建議還算靠譜，可以考慮。」
陳浪筷子一頓。
彈幕也詭異地停了一瞬。
下一秒，滿屏問號和感嘆號直接淹沒畫面。
【她說可以考慮！】
【錄屏！趕緊錄屏！】
【浪神怎麼不說話了？你也有接不上話的時候？】
【清辭現在是真敢說啊！】
陳浪很快恢復那副混不吝的模樣。
「沈同學，你做題還帶臨時改答案的？」
「題都變了，答案當然要改。」
「那行，我也得改改規矩。」
「你敢少給我一塊鴨肉試試。」
沈清辭瞪了他一眼。
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跟著生動了幾分。
陳浪輕笑，夾起一隻肥美的鴨腿，穩穩放進她碗裡。
「大家都聽見了啊，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威脅我。」
「那你報警。」
「警察來了，也得先問你這碗酸湯還要不要添。」
【我作證，確實威脅了。】
【那隻鴨腿是證物，麻煩交給我保管。】
【你倆別貧了，再不吃都涼了！】
【浪神這夾菜的動作，熟練得不像第一次。】
擦桌子的老闆娘聽得直樂。
她拿起長柄湯勺，熱情地往沈清辭碗裡添了半碗熱湯。
「姑娘，多吃點。你這男朋友就是嘴貧，人倒是挺細心，知道疼你。」
沈清辭耳根一熱。
她低下頭，假裝專心喝湯。
陳浪大言不慚地端起碗。
「還是老闆娘會看人，說得一點沒錯。」
「誰是你女朋友了？你還真敢認。」
沈清辭在桌下踢了他一腳。
桌面輕輕一晃。
懸浮球敏銳下沉，鏡頭差點往桌底鑽。
陳浪抬起兩根手指，直接把它撥回半空。
「拍上面，桌底有什麼好看的。」
直播間再次笑瘋。
【懸浮球：我就是看看桌子穩不穩。】
【浪神你急什麼？】
【我們都聽見那一腳了！】
【老闆娘早就看明白了。】
沈清辭面無表情地繼續喝湯，只是耳根紅得更明顯。
「老闆娘都看出來了，你還不認？」
陳浪懶洋洋地補上剛才沒說完的話。
「你這臉皮，拿去糊城牆都嫌厚。」
就在這時，耳機里忽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電子輕響。
【第二目標已抵達巷口。】
【目標未進入店內，正在通過對街玻璃倒影觀察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