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目標已經去北岸，按原計劃準備。」
鴨舌帽男人按住耳機，聲音混在雨里。
耳機另一頭傳來沙啞的回應：「讓她看完鳳舟。九鼓之後，她會從江底消失。」
舊橋下的通訊設備亮起紅光。
屏幕上的數字跳過最後一格。
防水袋裡傳出短促的震動。
那枚帶編號的變電站鑰匙貼著袋壁，撞出兩下輕響。
十幾秒後，鴨舌帽男人盯著屏幕。
北岸的畫面傳回來了。
沒有沈清辭。
也沒有陳浪。
直播懸浮球只拍著江面、檐燈和一截船槳。
延時畫面里雨絲落在水面，鏡頭始終沒有抬高。
「人呢？」
「目標臨時折返，正在離開臨江通道。」
鴨舌帽男人攥緊手機：「跟上。」
「已經晚了，車隊方向沒有畫面。」
鴨舌帽男人望向巷口。
雨幕把青石路切成一段一段。
沈清辭腕邊那枚銀鈴的聲響，隔著風傳來兩次。
叮。
叮。
陳浪撐傘走在她外側。
黑色衝鋒衣沾著水，肩線被雨壓出深色痕跡。
他沒有回頭，傘面壓低，擋住後方視線。
沈清辭走出幾十步，手掌覆上腕邊的銀鈴。
「回營地。」
陳浪側過臉：「北岸觀景台不看了？」
「公開行程結束。」
她的手掌壓在手帳封面上，腳步未停。
「他們想讓我去哪裡，我就偏要去哪裡。這種安排聽起來很帥，執行起來費鞋。」
陳浪喉結滾動，溢出笑聲。
「隊長終於開始愛惜裝備了。後勤部申請加餐。」
「駁回。」
「薑糖呢？」
「月底結算。」
「我這條命的折舊費呢？」
「自己承擔。」
兩人走過臨江通道。
直播懸浮球壓低高度，鏡頭只留下江面和檐燈。
十幾分鐘後，重卡房車的車門在雨聲里合攏。
門鎖扣上，陳浪沒有立刻收傘。
他把傘柄抵在門邊，視線掃過車門縫、輪胎附近和車底陰影。
最終落到後側儲物箱。
「泰坦，查房車外沿信號。」
【正在掃描。】
沈清辭摘下銀鈴，放進紙袋旁：「發現什麼？」
【車體外部存在短時中繼信號，持續時間三十七秒。】
陳浪抬手關掉車內主燈，只留桌面暖燈。
雨聲立刻放大。
車窗上的水痕把外面的燈光拉成長線。
「有人跟到營地了？」
【無法確認人員。信號源位於右後輪附近，已移動。】
陳浪拿起戰術手電，推門下車。
沈清辭隔著車窗，看他繞到車尾。
手電光貼著車身掃過，停在輪胎旁一塊泥水上。
陳浪蹲下，戴著手套的手指在地面捻過。
帶起一片黑色膠膜。
他順手將膠膜夾進證物袋，回到車內。
「定位貼片，貼在輪罩內側。」
陳浪把證物袋扔在桌上。
「防水，帶短程中繼，剛才有人在附近收信。」
沈清辭看向桌邊的銀鈴。
「他們記住了鈴聲，也記住了它的位置。」
陳浪把證物袋推到屏幕旁：「餌咬住了，魚還想順著線摸魚竿。」
沈清辭打開手帳，拔出鋼筆。
「拆掉？」
「留著。」
她抬起眼。
陳浪靠在桌邊，濕發貼著眉骨，左耳的黑色耳釘在暖燈下壓出暗光。
「拆掉，他們就知道我們發現了。先讓它報回一個位置。」
「假位置？」
「房車現在的位置是真實的。」
沈清辭筆尖輕點紙面。
「想看他們把信號傳給誰。」
泰坦重新掃描。
【發現中繼鏈路。】
【信號未直連舊橋，轉接節點位於南岸活動設備區。】
沈清辭握住鋼筆，筆帽在桌面敲了一下。
「舊橋只是入口。」
「他們守的是電纜和接船點。」
陳浪抬手打開暖燈旁的屏幕。
南岸轉彎線、廢台階、舊倉房和變電站線路同時鋪開。
幾條紅線在舊橋下方交叉。
「這三個人盯著水道，至少有一個人在盯活動設備。」
沈清辭移開宣傳冊，重新標出鳳舟靠岸範圍。
「鳳舟靠南岸，船頭經過舊橋，尾部停在主河道。」
「九鼓落音前，接船的人只能從廢台階進出。」
「還有一個問題。」
陳浪點開鳳舟模型的結構圖。
「接船不需要整條水道。」
「他們只要讓鳳舟靠岸時偏半個船身，舊橋下的人就能把目標拖進廢倉。」
沈清辭停住筆。
「落水只是給人群看的。」
「對。水道藏人，斷電遮眼。」
房車外傳來輪胎碾過積水的聲音。
沈清辭看向車窗。
聲音停在遠處，隨後被雨幕吞沒。
泰坦發出提示。
【檢測到偽造的警方通知請求。】
屏幕上彈出一份電子文件。
落款、編號和公章齊全。
內容只有一句：舊橋區域已完成封鎖，請目標於明日十八時前往南岸臨時報到點接受保護。
沈清辭把文件放大。
「編號格式不對。」
「公章是真的，申請人是假的。」
陳浪掃了一眼屏幕。
「有人拿到了警方舊模板。」
【文件生成時間：三分鐘前。】
【請求來源：南岸活動設備區。】
沈清辭將文件保存進證據夾。
「他們知道我們把材料交給了警方，也知道我們會核對封鎖範圍。」
陳浪把屏幕往自己這邊拖。
「這算什麼？」
「催我們提前入局。」
「後勤部建議，拒絕無牌接送。」
沈清辭合上手帳。
「拒絕。」
「把偽造文件和中繼信號一起交給警方。」
她拿起手機，核對上午發送的水路圖、船工口述、監控截圖和檢修口結構圖。
缺少原始文件的附件被她標出。
南岸轉彎線重新描了一遍。
「口述和圖紙必須對應。警方拿到兩條路線，現場就會多一處誤判。」
陳浪坐到另一側，敲開時間軸。
「今天九點二十七分，異常人員停在巷口。」
「九點三十一分，舊橋出現信號。」
「十點零八分，有人調取檢修口圖紙。」
「十點十四分，境外指令出現。」
「剛才二十一點十六分，房車附近出現中繼。」
沈清辭抬眼：「剛才的中繼是誰啟動的？」
「只能鎖到南岸活動設備區。要追，得把定位貼片拆開。」
「拆開。」
陳浪看著她：「會暴露我們已經發現。」
「讓它報回去。」
「給他們一個能用的結果。」
她拉開抽屜，取出一塊備用金屬片遞給陳浪。
「把定位貼片的外殼留下，信號改到北岸觀景台附近。」
「明晚，他們會以為我們還在按公開路線走。」
陳浪接過金屬片，唇角揚起。
「隊長現在連假坐標都安排上了。」
「跟你學的。」
「我教的是兜底。」
「剩下的自己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