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浪低頭拆開膠膜。
工具在他手裡轉了一圈。
外殼被分成兩半，裡面的晶片露出來。
他把晶片接入設備，修改回傳路徑。
【偽裝信號已建立。】
【預計可維持兩小時四十分鐘。】
陳浪抬頭：「夠他們忙一陣。」
沈清辭在手帳上寫下三行。
觀察人流。
辨認誘導。
維持直播信息邊界。
鋼筆停頓。
她在下面補上一行：異常立即共享，行動前互相報備。
陳浪接過鋼筆，在頁邊添了一句：誰離開確認路線，先說話。
沈清辭盯著那行字：「包括你。」
「包括我。」
「你遇到人就往前沖的習慣，今晚開始登記。」
「後勤部職業風險。」
「扣獎金。」
「隊長越來越會管帳。」
「付款權限在我手裡。」
陳浪靠回椅背，神情仍舊散漫，手卻把戰術通訊器放到了兩人之間。
「那就登記。明晚我負責鳳舟、檢修口和變電站方向。接近之前報備，處置之前報備，離開之後也報備。」
沈清辭把自己的通訊器挪過去，與他的並排放好。
「我負責現場核驗。觀察人流，辨認誘導，守住直播邊界。出現落水、斷電或者人群擠壓，先通知警方。」
「追人呢？」
「不追。」
陳浪看著她。
沈清辭把「今晚查清」四個字劃掉。
筆尖落下，換成「核驗後行動」。
「認出他們想讓我往哪走，不等於我要替他們走一遍。」
陳浪輕敲桌面。
「這句話能收進後勤部培訓手冊。」
「先把你的安全記錄做合格。」
房車屏幕再次亮起。
【警方回覆：已收到補充材料。舊橋外圍可安排巡邏，但活動設備區和南岸水面屬於主辦方管理範圍，需要現場聯合確認。】
沈清辭眉頭壓低，伸手圈住南岸設備區。
「外圍能封，內部還沒確認。」
「他們會借主辦方的權限進出。」
陳浪點開活動人員名單。
負責鳳舟調度、舞台設備、岸線照明的人員被分成三組。
其中一名臨時外聘的燈光維護員，證件剛在下午錄入。
泰坦同步出結果：
【該人員今日未完成崗前簽到。】
陳浪把名單推給沈清辭：「這就是他們的手伸進來的地方。」
沈清辭把姓名和證件編號抄進私密檔案，隨後刪除公開路線頁上的「北岸觀景台」。
「明晚先核驗人員，再核驗水路。誰借活動名義帶路，誰就留在鏡頭範圍外。」
「鏡頭要開？」
「延時。拍公開區域，過濾面部和居民門窗。現場出現危險，立刻切換私密記錄。」
陳浪點頭：「可以。」
他重新接通一小段直播收音。
畫面里仍是審核後的雨夜江景。
船燈沿水面移動，檐下的紅旗被風吹得貼向旗杆。
彈幕很快湧出。
【明天參加百鳥朝鳳大典嗎？】
【能一起聽九通鼓嗎？】
【鳳舟會從哪邊過？】
陳浪看了沈清辭一眼，沒有替她回答。
「明晚會按現場安排看大典，路線不公布，情報不展示。想看鳳舟，守直播；想看熱鬧，別堵居民門口。」
沈清辭接過話筒補充：「活動區域聽從現場管理。居民區域不要靠近，也別根據畫面找人。」
【她現在說話越來越有隊長味了。】
【浪哥今天不用替她擋話。】
【明晚只聽鼓，不追位置。】
陳浪關掉現場收音，把一杯溫水放到沈清辭手邊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，寫下：明晚，我自己去聽鼓。
鋼筆遞過去。
陳浪在旁邊補了一句：你負責聽，我負責讓他們把鼓敲完。
沈清辭盯著那行字，手掌壓住紙頁。
銀鈴安靜地躺在紙袋邊，紅繩貼著黑檀木佛珠。
剛才拆下的定位貼片被陳浪放進證物盒，偽裝信號仍在北岸活動設備區閃爍。
車外，雨聲沿著車頂滾過。
泰坦忽然發出新的提示。
【南岸活動設備區出現第二個中繼節點。】
【舊橋外圍巡邏隊收到一份臨時調度通知。】
【通知內容：巡邏人員改往北岸觀景台。】
沈清辭抬起頭。
陳浪已經站起身，拿過衝鋒衣。
「假的？」
【調度來源與警方系統不一致。】
沈清辭把手帳扣上。
腕邊銀鈴撞出一聲清響。
「他們在把巡邏隊調走。舊橋要動了。」
屏幕右下角，偽裝信號仍在北岸移動。
另一條紅線卻從南岸設備區沿電纜方向下沉。
最後停在變電站與舊倉房之間。
沈清辭看著那條紅線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將「舊橋」兩個字寫進私密行動頁。
筆尖移動，在旁邊補下四個字：只報不闖。
「我們不進水道。」
陳浪看向她：「那怎麼查？」
「讓該進的人進去。」
「警方封路，主辦方核人，我們守外側。」
「有人從廢台階出來，就留證；有人向變電站靠近，就報警。」
「追人的事，交給能合法追人的人。」
陳浪把傘遞到她手裡，自己拿起另一把。
「隊長終於學會讓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。」
「後勤部也一樣。」
「我負責什麼？」
沈清辭推開車門，雨聲立刻灌進來。
「守線。報備。別自作主張。」
陳浪跟上她，唇角帶著那點漫不經心的笑。
「收到。今晚只做三件事。守住隊長，守住電，順便買薑糖。」
沈清辭撐開傘，傘面向他那側偏了半寸。
「薑糖自己買。」
「預算呢？」
「月底結算。」
兩人走下房車。
遠處的舊橋藏在雨幕後，橋洞下的水聲沿著暗道傳來。
南岸設備區的燈牌仍在工作，北岸觀景台的巡邏燈卻接連熄滅。
耳機里，警方發來新的回應。
【已確認：南岸調度通知為偽造。舊橋附近巡邏正在重新部署。】
下一條消息緊跟著出現：
【發現一艘無登記小船，正從舊倉房方向駛向主河道。】
沈清辭停在車旁。
陳浪抬眼望向舊橋，手中的傘柄轉了半圈。
泰坦鎖定了那艘小船：
【船上三人。攜帶電纜切割器、束縛帶與防水設備。】
沈清辭把手帳塞進防護袋，重新扣好腕邊的銀鈴。
叮。
舊橋方向，一盞燈滅了。又一盞燈滅了。
陳浪側過臉：「隊長，今晚的鼓還沒敲，後勤部先加班。」
沈清辭望著那條通往舊橋的雨路，邁開腳步。
「先讓警方趕到。」
「收到。」
「再讓他們把鼓敲完。」
陳浪跟上她，黑色衝鋒衣融進雨幕。
房車裡的暖燈留在身後。
屏幕上那條偽裝信號仍朝北岸移動。
舊橋下方，小船貼著暗流駛向南岸。
船頭切開水面，露出一截被雨布蓋住的金屬箱。
箱內紅燈亮起，倒計時重新開始。
距離九鼓落音，還有九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