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險絲被送進臨時檢驗車。
警方封住舊橋外圍，技術組沿水道鋪設探測線。南岸設備區暫時保持原狀，燈牌與線路繼續運行。
周崢把現場照片投到車內屏幕。
「如果保險絲接進主變電站，九通鼓的震動會觸發脈衝。鼓聲一停，短路衝擊就會進入備用線路。」
「備用線路不止一條。」陳浪敲了敲屏幕，「他們改過三處接口，真正的引爆點藏在主變電站內部。」
泰坦接入古城電網資料。
【正在建立三維拓撲。】
【可用線路：十七條。】
【已被篡改線路：四條。】
【未被篡改備用迴路：一條。】
屏幕上，南岸設備區到鳳舟調度台之間亮起一條藍線。
沈清辭靠近屏幕，手帳翻到新頁。
「備用迴路能承擔大典照明嗎？」
【無法承擔全城照明，可維持鳳舟鼓台、警方指揮點和水面救援燈。】
陳浪偏過頭。
「九鼓之後，他們要讓全城陷入黑暗。我們先把能用的燈留住。」
周崢立刻叫來電力負責人。
對方剛進門，手機便收到一條工作群消息。
【南岸設備區今晚執行安全清場。無關人員立即離開。】
下面附著一張名單。
沈清辭團隊、直播設備、警方臨時檢驗車，全在其中。
發消息的人叫韓啟明，主辦方臨時安全協調員。
周崢翻查證件記錄。
「這個人負責燈光維護與設備調度。」
「也是今天下午剛錄入的外聘人員。」沈清辭翻出私密檔案，「未完成崗前簽到。」
車門被人敲響。
韓啟明站在雨里，身後跟著兩名工作人員。
他穿著反光背心，手裡拿著清場通知。
「這裡是大典核心區域。檢查工作已經結束，請沈小姐和陳先生離開。警方留在外圍就行。」
陳浪坐在車內，沒接通知。
「你們的安全檢查，連自己人都查不清楚？」
韓啟明嘴角下壓，聲音發硬。
「陳先生，請注意說話方式。大典是地方活動，不能因為網上有點熱度，就把整個主辦方當成嫌疑人。」
「你說得對。」陳浪推門下車，「所以我們帶證據來了。」
沈清辭跟在他身側，拿出水下保險絲、切纜器照片和電網接口圖。
「這是舊橋水下起獲的設備。改裝線路指向南岸活動設備區。你負責燈光和調度，卻在沒有崗前簽到的情況下進入核心線路區域。現在讓警方離場，理由是安全檢查。」
韓啟明視線釘在那枚保險絲上，喉結滾了滾。
「憑一枚舊保險絲就想指控我？」
「沒人指控你。」沈清辭把圖紙鋪在摺疊桌上，「我們只要求核驗三件事。第一，臨時電纜入場記錄。第二，南岸備用迴路變更記錄。第三，昨晚之後進入變電站的人名單。」
韓啟明抬手指向車外。
「這些資料屬於主辦方內部文件。」
陳浪挑起唇角。
「剛才你還說自己負責安全。現在連安全資料都不敢看，職位買來的？」
韓啟明下頜收緊，沒接話。
周崢站到他面前，亮出證件。
「配合核驗。你可以不回答，但不能阻攔警方取證。」
沈清辭把三份文件並排放好。
「南岸備用迴路的封簽，下午十六點二十七分被更換。更換人簽名是燈光維護員韓啟明。可門禁記錄顯示，你在十六點十七分還在北岸倉庫。」
韓啟明張了張嘴。
「系統記錄會出錯。」
「門禁、車輛、監控三個系統同時出錯？」沈清辭抬眼，「那就調原始記錄。」
陳浪抬手點開泰坦截取的監控片段。
畫面里，一個戴口罩的人進入設備間。他的背包與韓啟明登記的工具包尺寸一致，走路時右腳落地偏重。
韓啟明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視頻看不清臉。」
「能看清包。」陳浪把畫面定格，「你的包。」
韓啟明不再爭辯，轉身就走。
周崢攔住他。
「去哪？」
「拿鑰匙。」
「鑰匙交出來。」
韓啟明的手停在腰側。
陳浪向前半步。
韓啟明立刻收手，旁邊兩名工作人員同時看向設備區。
沈清辭合上手帳。
「周警官，先搜身，再封設備間。」
周崢示意便衣上前。
韓啟明被按住時，腰間掉出一把編號鑰匙。鑰匙牌上寫著：南岸三號塔樓。
陳浪撿起鑰匙，轉頭。
「他們還留了一個誘餌。」
沈清辭點頭。
「那就讓他們以為誘餌咬住了。」
她走到臨時監控前，故意提高聲音。
「今晚八點，我會去南岸三號塔樓看鳳舟。直播只拍塔樓外景，警方不進入塔樓。」
韓啟明被按在桌邊，眼皮抬了一下。
泰坦捕捉到設備區的異常信號。
【備用頻道啟動。】
【關鍵詞：三號塔樓、沈清辭、八點。】
【監聽人員數量增加兩組。】
陳浪側過身，擋住攝像頭。
「隊長，消息放得挺快。」
「魚在水裡，餌得下水。」
周崢聽懂了她的安排，立刻調派便衣。
「塔樓周邊交給我們。」
「抓活的。」陳浪說，「他們既然急著趕去塔樓，南岸設備區就會少人。」
泰坦同步推演。
【敵方路線分流完成。】
【第一組前往三號塔樓。】
【第二組前往塔樓後方死胡同。】
【南岸設備區值守人數下降百分之四十。】
周崢視線沒有離開屏幕，吐字發沉。
「陳先生，你這套誘導方法，已經接近現場指揮了。」
「別夸，容易漲價。」
沈清辭收好圖紙。
「塔樓交給警方。我們回房車，檢查備用迴路。」
兩人離開臨時檢驗車。
雨勢稍停，設備區外的積水映著燈牌。陳浪走在沈清辭身側，通訊器始終放在兩人之間。
車門合上後，沈清辭換上乾燥外套，打開生活艙的電源圖。
陳浪從儲物櫃取出便攜工具箱。
「今晚加班，後勤部申請薑糖。」
「申請駁回。」
「那申請隊長一句口頭表揚。」
「工作完成再說。」
「我已經抓了兩個水鬼。」
「警方抓的。」
陳浪拿起螺絲刀，側臉看她。
「隊長學會搶功了。」
沈清辭沒有接話，筆尖落在電網圖上。
「南岸設備區是明面線路。舊倉房是水下入口。三號塔樓是他們以為的目標。」
「真正的目標在變電站。」
「還有鳳舟。」
陳浪點開泰坦三維模型。
藍色備用迴路從設備區繞出，經過調度台，最後接入鳳舟鼓台。
「他們要讓斷電發生在第一通鼓之後。」他說，「鼓聲一停，遊客會先亂，鳳舟會失去照明，水下的人就能靠岸。」
沈清辭將「水面救援燈」圈出。
「備用迴路先保鳳舟和警方指揮點。其他區域斷電後，救援仍有方向。」
「既然他們想用黑暗蓋住動作，」陳浪合上工具箱，「我們就先把光留在該留的地方。」
泰坦傳來提示：
【檢測到境外語音鏈路。】
【來源：江城。】
【正在解碼。】
車內只剩雨水砸在頂棚的悶響。
幾秒後，錄音播放。
趙玉蘭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，乾脆，帶著命令口吻。
「必須見人，帶不回活的就毀掉。」
錄音到此結束。
沈清辭握住鋼筆，筆帽在桌面重重磕了一下。
陳浪手掌壓住通訊器。
「想罵就罵，想抓就抓。今晚先把人救下來。」
沈清辭抬起眼。
「她已經不在乎我能不能活。」
「那她就不配再決定你怎麼活。」
泰坦再次發出提示：
【三號塔樓出現異常人員聚集。】
【警方已完成包圍。】
【南岸設備區檢測到新的電流波動。】
陳浪穿上衝鋒衣。
「誘餌咬住了。」
沈清辭收起手帳。
「去修水渠。」
「水渠？」
「他們把電流引到鳳舟，我們把備用迴路提前接通。」
陳浪把工具箱拎在手裡。
「隊長，你越來越像個工程部領導。」
「獎金從你薑糖里扣。」
「這項目立刻申請停工。」
兩人推門下車。
遠處三號塔樓的燈突然亮起，幾道身影衝進死胡同。警方的車輛從兩側封住出口，喊話聲穿過雨幕。
南岸設備區卻逐步暗了下去。
一條沒有登記的電流路徑，正沿著地下管線接入主變電站。
沈清辭盯住屏幕上的紅線。
「他們發現塔樓是假目標了。」
陳浪啟動房車外接電源，視線投向變電站方向。
「那就讓他們繼續發現。」
泰坦截獲一段新的通訊。
「塔樓無人。目標回到房車。」
另一道聲音壓低回應：
「別管塔樓。主計劃不變。鳳舟敲鼓人登台，立刻斷電，強行帶走沈清辭。」
沈清辭聽完，翻開手帳，在新頁寫下：
敲鼓人。
她站直身子。
「明晚，他們會把所有人都引到鳳舟上。」
陳浪扣好手套。
「那我們也上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