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只剩粗重的呼吸，江邊的擴音器依然開著。
數萬人的視線盯住陳浪手裡的手機。
懸浮球鏡頭拉近。
屏幕裂紋下方，轉帳記錄一筆筆排開。跟蹤、車輛、噴劑、潛水設備，金額和日期嚴絲合縫。
沈清辭站在陳浪身側，視線越過江面，落在城牆巨幕上。
她沒說話。
陳浪把手機扔給周崢，單手拎起現場麥克風。
「各位先別散。」
前排的人停住腳。
陳浪直視鏡頭：「今天這場大典，差點變成綁架現場。有人問，趙玉蘭憑什麼調動這些人。」
周崢點開泰坦同步的證據包。第二頁劃出。
巨幕彈出偽造病歷。
上面印著沈清辭患有精神障礙，需監護人全程陪同。右下角的江城醫院簽章鮮紅，可接診記錄查無此人。
人群里爆開議論。
「偽造病歷？」
「這是要把人當精神病關起來啊。」
「後媽心真黑。」
陳浪按下麥克風揚聲鍵。
「趙女士，能聽見嗎？」
揚聲器里只有電流聲。
耳機里切入提示：
【通話未掛斷。對方設備仍處於連接狀態。】
陳浪指節叩擊手機外殼。
「別裝死。五十萬人都等你解釋。」
揚聲器傳出兩聲粗喘。
趙玉蘭嗓門尖厲：「陳浪，你多管閒事的畜生！這是我的家事，輪不到你插手！」
沈清辭抬眼。
陳浪把手機抵在擴音器邊上。
「家事？」
他下巴點向巨幕上的買兇合同。
「跟蹤叫家事，綁架叫家事，往水裡拖人也叫家事。趙女士的家規，管得夠寬。」
彈幕刷屏。
【這嘴我能看一晚上！】
【她急了她急了！】
【把證據全放出來！】
趙玉蘭歇斯底里：「沈清辭是我養大的！她必須聽我的！」
沈清辭從陳浪手裡抽出麥克風。
手掌握緊話筒，手背青筋凸起。
「你養的是一套規矩。」
視線對準鏡頭。
「吃什麼，穿什麼，去哪兒，見誰，全部由你決定。你把監控、病歷和買兇記錄拼在一起，想把我關回那間屋子。」
趙玉蘭拔高音量：「我是在保護你！」
「保護我？」
沈清辭望向巨幕。
「保護協議」放大，紅框圈出一行字：若目標拒絕配合，可採取強制轉移。
她語調平穩。
「安排人把我拖進水道，也叫保護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椅子砸地的悶響。
趙玉蘭語無倫次：「那是別人自作主張！我只讓他們帶你回來！」
陳浪接過話頭：「帶回來之前，準備噴劑、注射器、束縛帶和無牌車輛。趙女士，你的『回來』裝備挺齊。」
周崢將現場口供投上巨幕。
「嫌疑人交代，行動指令來自趙玉蘭。錄音已固定。」
岸邊爆開漫天噓聲。
趙玉蘭的呼吸頓住。
「你們關掉！馬上關掉直播！」
陳浪抬臉對著懸浮球。
「泰坦，切換現場公開證據頻道。」
【已切換。】
鏡頭一分為三。
左側拍鳳舟與警方封鎖線。
右上角對準巨幕證據。
右下角鎖定陳浪與沈清辭。
彈幕人數衝破五十萬大關。
【江城警方官方帳號進入直播間。】
【警方：涉案嫌疑人趙某某已被江城經偵與刑偵聯合控制。】
公屏飄紅，碼頭上的雜音驟停。
揚聲器傳出尖叫。
「你們騙我！我還沒輸！沈清辭，你以為有人護著就能翻身？你身上的傷，你過去做過的事，我全能拿出來！」
沈清辭手腕下壓。
陳浪側目，沒出聲。
她抬眼直視鏡頭。
「那就拿出來。」
電話那頭沒了聲音。
沈清辭邁出一步。
「把你手裡的聊天記錄、偷拍視頻和證詞全交給警方。讓所有人看看，你是怎麼把一個孩子逼到牆角，再拿她身上的疤，證明她有病。」
江風扯動衝鋒衣下擺。
黑檀木佛珠撞上銀鈴，盪出脆響。
「我不躲了。」
揚聲器里只剩粗喘。
陳浪站在一旁，由著她往下說。
沈清辭抬頭。
「趙玉蘭，我十八歲以前聽你的規矩。十八歲以後，我自己決定怎麼活。」
「我的命，閻王收不走。」
指節扣緊話筒。
「你更不配拿。」
前排遊客舉起雙手。
擊掌聲傳開，整片碼頭連成一片，蓋過沱江的水聲。
彈幕瘋狂滾動。
【清辭站起來了！】
【這句話我記一輩子！】
【她終於把人生拿回來了！】
巨幕右側，熱搜詞條直衝榜首。
人販子後媽。
趙玉蘭買兇。
鳳凰古城綁架案。
陳浪將手機貼近擴音器。
警笛聲從聽筒里鑽出。
趙玉蘭嗓音劈開：「我不能坐牢！我還有公司，還有帳戶，還有人能救我！」
陳浪挑眉。
「你看，自己交代了。」
泰坦接入數據流。
【發現海外帳戶隱藏層。】
【正在解密。】
【發現關聯公司：曜星互娛殘餘資本。】
【資金用途：輿論操控、私人安保、目標監控。】
城牆巨幕畫面切轉。
三年資金往來、曜星互娛舊名單、匿名皮包公司全屏鋪開。
周崢大步跨來：「陳先生，資料來源能固定嗎？」
「原始數據、設備記錄、銀行流水，三重校驗。」
沈清辭抽出手帳，記下幾個名字。
「趙玉蘭下令，曜星互娛出錢。借我的身份做目標測試，借古城大典製造公共事故。」
陳浪盯住巨幕。
「今天抓的是趙玉蘭。」
話筒舉高。
「後面那群人，別急，帳本還沒翻完。」
揚聲器傳出瓷器碎裂的動靜。
趙玉蘭吼道：「你們不能動曜星！他們早退出市場了！」
陳浪扯開嘴角。
「退出市場，還能給你轉帳？」
電話那頭啞火。
泰坦彈出紅框：
【匿名帳戶出現強制銷毀指令。】
【目標正在遠程清理曜星互娛舊檔案。】
沈清辭回身：「泰坦，截住。」
【已鎖定。】
巨幕亮出一張航班圖。
明日清晨，張家界飛海外的私人航班。
乘客姓名隱藏，同行名單里印著曜星互娛前財務總監。
陳浪壓下唇角。
「趙女士，你的後台正在跑路。」
周崢抓起通訊器：「通知江城和機場布控。」
警方的呼叫聲順著網線傳回。
趙玉蘭徹底崩潰。
「你們會遭報應的！沈清辭，你身邊這個人遲早害死你！」
沈清辭將話筒塞進陳浪手裡。
她走到江邊，解下腕上的舊髮帶。
布條纏在指節上。
陳浪看著她的背影，沒出聲。
沈清辭鬆開五指。
髮帶墜入沱江，卷進暗流。
「過去的東西，留在過去。」
她轉身走回陳浪身邊。
「走吧。」
陳浪掃了眼公屏上的彈幕。
「隊長不接受採訪？」
「不接受。」
「後勤部的薑糖報銷嗎？」
沈清辭側臉：「自己買。」
「今晚我敲了九通鼓。」
「獎金月底結算。」
「我救了鳳舟。」
「證據里記了。」
「我還抓了趙玉蘭的人。」
「警方抓的。」
陳浪單手捂住心口，上身後仰。
「後勤部的勞動價值遭到系統性壓榨。」
沈清辭唇角牽起。
懸浮球拉近特寫，將這個表情送上公屏。
彈幕刷屏速度翻倍。
【她笑了！】
【浪哥又把人逗笑了！】
【剛才還在清算毒後媽，現在開始發糖？】
泰坦的藍色提示框留在後台。
【趙玉蘭涉案帳戶已凍結。】
【發現第二層匿名帳戶。】
【關聯關鍵詞：張家界、天門山、國際極限運動協會。】
【檢測到新的加密挑戰函。】
陳浪停在台階上。
沈清辭回頭：「怎麼了？」
他把屏幕轉過去。
挑戰函只有一行字。
「敢登天門，才配知道誰在山頂等你。」
沒有落款。
坐標鎖死。
張家界天門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