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的白塔信號燈熄滅後，景區所有大屏同時亮起。
遊客中心、索道站、停車場、東門廣場，連山腰休息區的GG屏也被接入同一組畫面。
畫面里，沈清辭站在天門洞上層的平台邊緣。
她穿著白色病號服，頭髮散亂，手裡握著一把尖刀。
鏡頭推近，露出她蒼白的臉。
音響里傳出她的聲音。
「我早就不想活了。」
廣場上的人群停下腳步。
直播平台的熱榜飛速刷新。
一條標題掛上第一位。
【沈氏千金精神失控，天門山現場尋死】
房車內，泰坦連續彈出紅色提示。
【景區大屏接入臨時網絡。】
【廣播系統接入臨時網絡。】
【直播中繼節點：十九處。】
【檢測到人物影像合成。】
陳浪拿起外套，掃過車窗外的屏幕。
「他們動作挺快。」
沈清辭坐在桌旁，手掌壓著那張從地下室拍下來的簽字頁。
她看了片刻，合上手帳。
「關直播。」
陳浪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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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辭抬眼：「我說，關掉我們的直播。」
「理由？」
「敵人已經替我寫好台詞。」
她把終端轉向他。
「我們現在開口，任何一句話都能被剪走。鏡頭繼續開著，現場的畫面就會變成他們的證據。」
陳浪盯著屏幕里的合成影像，唇角抬起。
「隊長，你打算讓他們繼續播？」
「讓他們播。」
沈清辭取出另一部手機，接入泰坦的證據埠。
「但直播延時十秒。所有原始數據同步警方。畫面一旦被替換，立刻切證據。」
「你準備親自上鏡？」
「我準備讓他們當著觀眾的面承認，畫面是假的。」
陳浪收回手，坐到她對面。
「高塔節點控制景區系統，地面廣播由山頂中繼下發。要搶回鏡頭，得先動三處物理設備。」
「你去。」
「我去拆設備，你留在車裡？」
沈清辭合上手機，語氣平穩：「我上山。」
陳浪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「宋天成費這麼大力氣，就是想逼你進入極端狀態。」
「那就讓他看清楚。」
沈清辭扣好護腕。
「我能站在鏡頭前，也能記住自己說過的話。」
陳浪看著她腕上的黑檀佛珠。
珠子被她一顆顆撥過，速度很快。
撥到第七顆時，她停住了。
陳浪伸手，把桌上的防風耳麥推到她面前。
「直播中你只說自己確認過的內容。有人靠近，先退，再喊我。」
「你怕我衝上去？」
「我怕你把宋天成的設備當沙包。」
「設備壞了，證據也會壞。」
「所以我來砸人。」
沈清辭看了他一眼，拿起耳麥戴上。
「陳浪。」
「在。」
「如果我看到那批受試者的資料，你別替我擋。」
陳浪臉上的笑淡了一點。
「你想做什麼？」
「讓他們的名字留下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車廂里只剩雨刷刮過玻璃的聲音。
泰坦在屏幕上展開景區網絡拓撲圖。
十九個中繼點被連成一座白色高塔。
主節點位於天門洞上層，備用節點藏在索道維修倉，第三節點掛在景區廣播塔內部。
周崢的電話接入。
「沈小姐，警方已經封鎖北門和索道下站。景區管理方確認，所有大屏控制權在十分鐘前被遠程奪走。」
「現場有多少遊客？」
「初步統計八千多人。」
沈清辭看著那些同時亮起的屏幕。
「疏散不動。」
周崢一怔：「什麼？」
「人群越亂，他們越容易偽造事故。」
她把網絡圖發過去。
「先控制廣播內容，安排工作人員引導遊客原地停留。所有大屏前設置隔離帶，保存現場錄像。」
周崢沉默兩秒。
「你要拿全景現場做證據？」
「對。」
陳浪推門下車。
「周警官，給我一輛景區巡檢車。路線要能到索道維修倉。」
「你準備從哪邊上？」
「他們留給我的路。」
陳浪抬頭看向山腰。
白霧貼著石壁移動，索道鋼纜穿過霧層，盡頭沒入黑暗。
沈清辭跟上他。
「你去維修倉，我去遊客中心。」
「你一個人？」
「那裡有鏡頭。」
陳浪沒有再勸。
他取出一枚黑色貼片，按在她的衣領內側。
「泰坦的定位標記。三秒沒移動，我就過去。」
「我會走。」
「最好。」
兩人分開。
遊客中心的巨幕仍在播放合成影像。
屏幕里的沈清辭抬起刀，刀刃貼向自己的腕部。
人群里有人壓低嗓音，視線在屏幕間來回掃動。
「她真要跳嗎？」
「這不是沈家那個女兒？」
「精神狀態看起來不對。」
沈清辭走到巨幕正下方，抬頭看完整段畫面。
她沒有遮臉，也沒有低頭。
一名工作人員攔住她：「小姐，這裡暫時不能靠近。」
沈清辭亮出警方協查證件。
「把控制台交給我。」
「可是景區經理說——」
她把手機遞過去。
屏幕里，周崢剛發來的臨時授權文件已經蓋上電子印章。
工作人員接過手機，大拇指在屏幕邊緣打顫。
沈清辭坐到控制台前，將自己的直播帳號重新開啟。
鏡頭亮起。
在線人數從三百萬跳到六百萬。
她看著鏡頭，開口第一句便讓彈幕停了一下。
「屏幕里的人是我，聲音不是我。」
現場有人舉起手機。
【她本人出現了！】
【大屏幕上的畫面怎麼回事？】
【沈清辭在遊客中心！】
沈清辭側身，讓鏡頭拍到身後的巨幕。
「現在播放的內容，是合成影像。原始視頻、處理記錄和控制節點已經交給警方。」
「接下來，我會在現場完成核驗。」
她點開泰坦發送的分析報告。
聲音、面部動作、光線反射和現場風向數據同時展開。
「畫面里，我左側頭髮向右擺。當天平颱風向從東南側吹來，頭髮應該向左。」
「刀面上的反光也和平台照明不一致。」
「這個影像沒有拍攝現場，它是在伺服器里拼出來的。」
彈幕開始改變。
【這也能檢測？】
【現場本人和屏幕同時出現了。】
【誰在放假視頻？】
沈清辭沒有停。
「他們想讓大家相信，我會在精神失控時跳下山。」
「三年前，他們也用類似的方式記錄我。」
她調出一張打碼後的病歷頁面。
「這份病歷被標註為風險對象。原始文件里有待核查三個字，上傳平台時被刪掉了。」
一條新提示出現在直播畫面底部。
【檢測到外部畫面替換請求。】
沈清辭立刻點擊確認。
直播畫面切入伺服器日誌。
密密麻麻的時間記錄鋪滿屏幕。
幕後控制端的帳號名稱清晰出現。
白塔—審判場。
遊客中心響起一片抽氣聲。
同一時間，索道維修倉的鐵門被陳浪一腳踹開。
倉內兩名工作人員剛轉身，便被他一手一個按在牆邊。
旁邊的控制櫃亮著紅燈，幾根光纖沿著地面爬向山體。
「密碼。」
其中一人咬緊牙關。
陳浪抬手按住櫃門。
鋼板向內凹陷。
「再給你三秒。」
「白塔計劃不是我們能碰的！」
「那你們碰我？」
陳浪打開櫃門，直接拔下主控模塊。
警報燈連續閃爍，維修倉外的索道停在半空。
耳麥里傳來沈清辭的聲音。
「陳浪，索道上有一節車廂。」
陳浪抬頭。
山霧裡，一節紅色車廂懸在半途。
車廂里坐著七名遊客，廣播卻沒有任何提示。
控制柜上彈出一行新字。
【故障狀態：永久鎖定。】
陳浪把主控模塊塞進外套，轉身衝出維修倉。
「隊長，先處理車廂。」
「我已經讓警方調救援隊。」
「來不及。」
他沿著檢修梯向上沖，靴底踩過積水，手掌扣住鋼纜旁的維護梁。
車廂在風裡擺動，裡面有人拍打玻璃。
陳浪躍上車頂，固定繩穿過腰側掛點。
「所有人坐下，別靠近車門！」
車廂里的人抬頭看他。
陳浪掀開檢修蓋板，露出被鎖死的制動結構。
液壓閥旁多了一枚白塔標記。
耳麥里，沈清辭正在直播。
「他們把事故現場也安排好了。景區控制櫃的遠程鎖定記錄，已經同步到警方。」
陳浪扯下白塔標記旁的外接線。
車廂轟地下沉半米。
尖叫聲衝破玻璃。
陳浪雙腿壓住車頂，硬生生拉住制動杆。
「都閉嘴，車還沒掉。」
車廂停住。
他把備用鋼索繞過承重梁，固定在旁邊的檢修軌道上，再拆掉液壓閥的鎖死片。
十秒後，車廂重新向下移動。
遊客中心的直播間裡，畫面切成救援視角。
彈幕徹底翻轉。
【他在救人！】
【剛才的畫面全是假的！】
【白塔計劃到底是什麼？】
沈清辭抬頭看向巨幕。
合成影像突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十四歲的她站在二十三名成年人中間。
照片下方標著：
【017號受試者，原始密碼持有人。】
遊客中心的燈光全部熄滅。
廣播裡傳出許衡的聲音。
「沈清辭，你還記得第一次交接時，自己說過什麼嗎？」
沈清辭站在黑暗裡，手腕上的銀鈴撞了一下桌沿。
叮。
她抬起頭。
「我記得。」
巨幕再次亮起。
【白塔審判場，正式開始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