備用燈逐排亮起。
白光落在控制台，也照亮巨幕上那張舊照片。
二十三名成年人站在十四歲的沈清辭身後。
有人穿著醫院白大褂，有人佩戴企業證件，還有人披著景區救援隊外套。
照片右下角的編號被紅框圈出放大。
017。
隔離帶外，成片的手機屏幕亮著，鏡頭齊齊對準巨幕。
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一千萬。
沈清辭沒有急著解釋照片。
她抬手示意工作人員調低現場音量。
廣播裡許衡的聲音繼續傳出。
「你是唯一完成全部階段的人。你拿到過原始密碼，也見過項目最後一頁。現在把密碼說出來，白塔會放過其他人。」
彈幕滾動速度加快。
【許衡還活著？】
【他在逼沈清辭交密碼？】
【其他受試者是誰？】
沈清辭直視攝像頭。
「這段聲音來自三個小時前的錄音，現場廣播只是延遲播放。」
泰坦在直播畫面上打出時間軸。
【廣播錄音生成時間：三小時前。】
「他們想讓我在眾目睽睽下回應。」沈清辭繼續說，「只要我說錯一句，後面的剪輯就能把我放進他們準備好的故事裡。」
她點觸屏幕，照片切換成證據頁面。
二十三份簽字頁分成三組。
第一組，監護人陪同確認。
第二組，心理風險評估。
第三組，輿情處置授權。
每份文件都保留了編號、時間和簽章，姓名與住址被黑色色塊遮蓋。
「這些人曾經被送進同一個項目。」沈清辭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遊客中心，「他們的資料被記錄，行為被打分，退出後被安排沉默。有人停止公開活動，有人和家人失去聯繫，三個人的現狀無法確認。」
她停頓下來。
手掌從桌面收回，腕骨上的黑檀佛珠磕碰出輕響。
「我也在名單里。」
話音落地，飛速滾動的彈幕出現斷層。
沈清辭視線掃過屏幕，沒有去看那些重新湧出的字。
「我以前只想查清自己的病歷和錄像。現在我認清一個事實，這些東西從來不只屬於我一個人。」
陳浪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。
「隊長，維修倉節點已拆。山頂還有兩個物理中繼，警方正在封鎖。」
「你那邊有人跟著嗎？」
「有三個。」
「能帶回來嗎？」
「他們跑不了。」
「留活口。」
陳浪輕笑一聲。
「懂。今天不砸壞證據。」
遊客中心入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六名穿著景區維護服的人推開隔離帶，手裡提著黑色箱子。
領頭的人舉起一張證件：「景區系統故障，所有直播設備現在關停。」
沈清辭看向他的胸牌。
姓名欄貼著新膠帶，邊緣平整沒有壓痕。
「哪一處維修組？」
「東區。」
「東區維修組今天有幾個人？」
對方回答：「六個。」
沈清辭點開景區簽到表。
「東區維修組簽到七人。你們少了一個，多了兩個。」
領頭人抬手。
身後兩人同時掀開箱蓋，扯出信號屏蔽器。
沈清辭拍下桌面紅鍵。
遊客中心的捲簾門轟然落下，隔離帶後的警方人員齊刷刷舉槍。
周崢從側門大步跨出。
「放下設備，雙手抱頭。」
六人動作僵住。
領頭人揚起手裡的屏蔽器砸向地面，外殼碎裂聲中，他借力撲向控制台。
沈清辭錯步讓開。
他撲空，肩膀撞上桌角。
陳浪的定位綠點躍出遊客中心後門。
他帶著一身外面的水汽踏入，五指精準扣住那人的後領，單臂發力，直接將人拽離地面。
「跑控制台前，先問問它有沒有主人。」
領頭人抬膝撞向陳浪腹部。
陳浪側身避開，手肘順勢下壓，膝蓋抵住對方背脊，將人死死釘在瓷磚上。
黑箱穩穩停在半米外，設備完好無損。
周崢帶人拷住其餘五人。
沈清辭蹲到黑箱旁，抽出一台信號轉發器。
轉發器的屏幕上，正顯示遊客中心直播畫面。
她把設備接入泰坦。
【發現白塔計劃臨時控制端。】
【已鎖定上行路徑。】
【目標位置：天門洞上層，東側觀景平台。】
陳浪走到她身邊。
「許衡在上面？」
「聲音源頭在上面，控制端也在上面。」沈清辭翻轉轉發器，「但這台設備的簽名屬於另一個人。」
屏幕彈出一串字符。
S—J—G—06。
陳浪看著那串字符。
「沈家舊辦公樓？」
「宣傳部舊雲盤的操作代號。」沈清辭站起身，「有人從三年前開始，就在替他們維護這套系統。」
周崢走近：「沈氏集團內部的人？」
「暫時不能確定。」
沈清辭把設備遞給周崢。
「先封存。所有接觸過它的人都要登記。」
廣播再次響起。
「沈清辭，你還在裝鎮定。」
這次的聲音沒有失真。
宋天成。
遊客中心裡，長槍短炮齊刷刷轉向巨幕。
屏幕上的舊照片被推向邊緣，換成宋天成坐在一間控制室里的畫面。
他穿著灰色西裝，面前擺著多塊監控屏。
「你說得很漂亮。」他拿起一份文件，「可你永遠無法解釋，為什麼所有簽字人都確認過你的風險。」
沈清辭直視屏幕。
「你們讓未成年受試者簽字？」
「監護人簽字。」
「監護人知道項目內容嗎？」
宋天成笑了笑。
「他們知道孩子會接受評估。」
「他們知道評估結果會被賣給資本方嗎？」
宋天成沉默。
沈清辭點擊終端。
一張資金流向圖鋪滿巨幕。
曜星資本、海外基金、心理服務機構、經紀公司和景區項目帳戶，被紅藍相間的線路串聯起來。
「你們賣的根本不叫評估。」她咬字清晰，「你們賣的是控制方案。」
遊客中心外爆出罵聲。
直播間彈幕再次涌動。
【這涉及太多人了！】
【把證據發出來！】
【警方在現場嗎？】
周崢對著鏡頭亮出警官證。
「警方已接收全部證據。未經核驗的個人信息禁止傳播。」
宋天成眼角肌肉抽動了一下。
「你以為直播能救你？」
「直播救不了人。」沈清辭說，「證據可以。」
宋天成抬手按下鍵盤。
巨幕畫面切換。
沈清辭十四歲時的房間出現在屏幕上。
床頭堆著藥盒，牆角散落著碎裂的杯子。
錄像里的少女縮在牆邊，趙玉蘭站在鏡頭外訓斥她。
聲音經過處理，顯得尖銳刺耳。
「你看，她早就有攻擊傾向。」
隔離帶外，人群壓低嗓音交頭接耳。
沈清辭站在屏幕下方，脊背挺直。
陳浪轉頭看她。
她的手指壓住佛珠，第一顆，第二顆，第三顆。
起伏的胸口被她強行壓平。
陳浪沒有碰她，只在控制台上操作，把直播畫面切到另一個窗口。
「隊長，聽原聲。」
泰坦接入地下節點殘留音頻。
原始錄音先一步傳出。
趙玉蘭的聲音清晰無比。
「手機給我。」
少女說：「還給我。」
「你憑什麼命令我？」
「那是我的東西。」
接著是杯子砸在牆上碎裂的聲音。
趙玉蘭拔高音量：「你敢砸東西？」
少女後退：「你別靠近。」
錄像到這裡結束。
直播間裡，原本的議論被新的彈幕覆蓋。
【她是在擋人！】
【原視頻又被剪了！】
【趙玉蘭貼臉偷拍，她只是自衛！】
沈清辭拿起麥克風。
「這段錄像，我以前不願意再看。」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壓過了現場所有的雜音。
「今天我放出來，因為還有很多人沒有機會替自己發聲。」
陳浪站在她身側。
他沒有搶麥，手掌虛虛搭在控制台邊緣。
宋天成在巨幕上盯著她。
「你知道原始密碼是什麼，對嗎？」
沈清辭沒有接話。
泰坦掃描到天門洞上層節點正在嘗試讀取她的聲紋。
【檢測到密碼誘導程序。】
【目標：採集沈清辭壓力狀態下的語音。】
陳浪掃過提示框，唇線崩直。
「他們從頭到尾都在等你開口。」
沈清辭看著巨幕里的宋天成。
「白塔計劃的核心，從來不在於逼我跳下去。」
宋天成一言不發。
「挑戰函、高空路線、偽造影像，全部是為了把我逼進失控狀態。你們想讓我說出密碼。」
宋天成按下桌面的紅色按鈕。
廣播切入許衡的聲音。
「017，告訴他們，你記得什麼。」
沈清辭抬手，關掉遊客中心所有外放音頻。
她看向鏡頭。
「我記得第一次交接時，桌上有二十三份文件。」
她點開一段照片。
「我記得其中七份簽字來自同一個海外基金。」
第二張圖展開。
「我記得項目負責人要求刪除原始錄像。」
第三張圖展開。
「我還記得，密碼從無固定話術。」
宋天成十指交叉，手背繃起青筋。
陳浪偏頭：「隊長，開始反殺了？」
沈清辭點開最後一份加密索引。
「密碼由二十三名受試者的編號組成。你們拿走了我的檔案，卻沒拿到其他人的記憶。」
巨幕上，編號一列列排開。
017、023、041、052……
其中一個編號後方亮起綠色標記。
【原始記錄仍在線。】
沈清辭盯著那行字。
「有人活著。」
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天門洞上層。
泰坦快速回傳。
【主節點主動開門。】
【檢測到人員離開控制室。】
【聲紋匹配：許衡，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三。】
陳浪抬眼，視線投向山頂。
「這回不用猜了。」
沈清辭抓起防風外套。
「上山。」
巨幕畫面切成黑底白字。
【017號，請獨自進入天門洞。】
【否則，二十三名受試者的原始名單將在十分鐘後公開。】
陳浪看著那行字，舌尖抵了抵後槽牙。
「拿別人當門票，他們還挺會做生意。」
沈清辭把直播設備扣在胸前。
「那就讓他們公開。」
「名單里有住址。」
「先交警方，再公開違法部分。」
她轉身走向封鎖線。
陳浪大步跟上。
山頂方向，白塔信號燈重新亮起。
燈光連續閃爍十七次。
泰坦在兩人耳邊彈出最後提示。
【發現原始密碼第一段。】
【來源：編號023。】
【內容：沈清辭並非項目終點。】
【她是項目見證人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