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門洞深處，水聲貼著石壁往下流。
陳浪踩過積水，金屬長杆橫在身前。前方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，照出一道窄門。門縫裡垂著幾根電纜，電纜末端接著臨時照明燈。
宋天成沒有往主通道跑。
他切斷了洞內大半線路，卻給這條路留了燈。燈光照出的方向，正好通往另一側的舊索道平台。
陳浪停在門前，低頭看向積水。
水面有兩道拖痕，一道來自沉重設備箱，另一道只有鞋底印。鞋底紋路細密，鞋跟外側磨損嚴重。
林晚星被帶走了。
牆角落著一枚銀色耳扣，邊緣沾著泥。
陳浪拾起耳扣，扣進戰術外套口袋。
耳機里傳來沈清辭的聲音：「前方地形圖顯示，右側有一條廢棄排水道，通往舊索道平台下層。宋天成的信號從那裡出現過。」
「你現在能鎖定他？」
「只能鎖定中繼器，不能確認人。」
「那就先找人。」
陳浪推開窄門。
門後的石階只夠一人側身通過。牆面留著新鮮刮痕，幾處石屑還粘在水漬上。宋天成拖著林晚星走得很急，鞋印一深一淺，拐過石階後鑽進下層排水道。
陳浪沒有追著鞋印沖。
他蹲下，撿起一塊被踩碎的塑料片。塑料片上印著紅色編號，屬於景區舊廣播設備。
右側牆面有三處黑色煙痕，痕跡停在半人高的位置。那是爆燃裝置留下的痕跡，線路已經被拆走，地面沒有殘留引線。
宋天成在虛張聲勢。
陳浪站起身，金屬長杆敲了敲石壁。
「宋老闆，機關拆得挺勤快。」
下方傳來宋天成的聲音：「陳浪，你追進來，就沒想過自己能不能出去？」
「想過。」
「結果呢？」
「出口挺多，最窄那條也能擠。」
「你把命看得這麼輕？」
「命挺貴，得看花在誰身上。」
排水道盡頭亮起一盞白燈。
林晚星被綁在一張舊檢修椅上，雙臂縛在椅背。宋天成站在她身後，一隻手壓著她的肩，另一隻手握著遙控器。
他身旁放著一隻銀色金屬盒。
盒蓋沒有鎖，內部卻鋪著防震棉。防震棉中央嵌著一塊黑色晶片，晶片邊緣貼著編號。
S-J-G-06。
陳浪的腳步停住，視線落在晶片上。
林晚星抬起臉，嘴角有一塊擦傷。她沒有喊，只用鞋尖在地面點了兩下。
短，短，長。
陳浪看向她的鞋。
鞋帶處纏著一根白色纖維線，線頭朝左，垂落長度不到兩寸。
她在報位置。
左側三米，牆後有通道。
宋天成壓著林晚星的肩膀：「她知道的東西不少。你再走一步，我就按下遙控器。」
陳浪環顧四周。
檢修椅固定在地面，林晚星背後是承重石柱。宋天成身旁的牆面有舊檢修口，檢修口外接排水閘門。遙控器只連著右側閘門，沒有接入爆炸裝置。
他抬眼：「你這張牌，尺寸小了。」
宋天成笑聲發沉：「她是林晚星。你帶來的那群人里，她最清楚沈清辭的行蹤。她若從這裡掉進閘道，沈清辭會把晶片交給你，還是先來救人？」
林晚星皺了皺眉，鞋尖又點了一下。
陳浪沒有動。
「你為什麼要替那個心理有問題的女人把命搭進去？」宋天成的語氣壓低，「她會失控，會撒謊，會把身邊的人拖進泥里。這樣的女人，值得你一路追到洞底？」
陳浪看著他：「你拿人命押籌碼，今天這局，我不陪你玩。」
宋天成拇指壓住遙控器。
陳浪將金屬長杆立在腳邊，視線掃過那根連著椅腳的黑線。
線芯沒有接入遙控器，末端卻貼著林晚星的椅腳，只負責反饋壓力變化。
右側閘門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。
宋天成在等他誤判。
陳浪忽然抬手，將戰術腕錶摘下，朝右側牆面甩去。
腕錶撞上石壁，燈光轉向宋天成身後。
宋天成偏頭的一刻，陳浪衝出。
金屬長杆撞開他的手臂。遙控器脫手，砸進積水。宋天成抬膝撞來，陳浪側身讓過，肩膀撞上他胸口，將人壓進牆面。
「你——」
「話太多。」
陳浪一手扣住宋天成的手腕，另一手扯斷檢修椅上的束帶。
林晚星脫開束縛，身體向前傾。陳浪鬆開宋天成，抬臂擋住她，帶著她滾向左側檢修口。
宋天成抓起地上的金屬盒，轉身鑽入右側閘道。
陳浪起身追去。
林晚星一把扣住他的袖口：「晶片在他手裡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邊有水閘，進去會被衝到下層。」
陳浪看向閘道。
宋天成的腳步聲已經遠去。牆內齒輪持續轉動，排水閘門正在開啟。
右側通道的積水正向下匯聚。
陳浪收回腳。
這條路只能把追兵送進下層，遙控器負責開閘，宋天成早把退路留在另一頭。
他將林晚星拉到石柱後方，扯下外套里的備用束帶，固定住她的手臂。
「還能走？」
「能。」
「跟緊。」
兩人剛離開檢修椅，右側閘道轟然落水。渾水衝過石階，捲走了遙控器和幾塊碎石。陳浪用長杆卡住閘門，帶著林晚星跨過水流。
閘道盡頭空無一人。
牆上留著一道新鮮劃痕，箭頭指向上方。
宋天成已經換了路線。
林晚星喘著氣：「他故意把我帶來，逼你停在這裡。」
「他也故意把晶片露給我看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想讓我只顧救人。」
陳浪抬頭。
石壁上方傳出履帶摩擦聲。舊索道平台正在啟動，幾塊封閉鐵板向兩側滑開。
平台外側，一輛無人的維修車沿著軌道駛出，車廂里放著銀色金屬盒的複製外殼。
真正的宋天成站在另一端高台，手裡握著黑色晶片。
「陳浪，最後一張牌在我手上。」
陳浪把林晚星擋到身後。
他的視線從維修車移到宋天成手裡的晶片，隨後落向高台下方的維護軌道。
「那你拿穩。」
宋天成轉身鑽入窄道。
窄道入口隨即落下鐵柵欄。
陳浪一腳踹上去，鐵柵欄向內彎折，卻沒有斷。
林晚星指向旁邊：「那是舊檢修口。」
陳浪看了她一眼，抄起金屬長杆，砸向石壁。
三下過後，牆磚塌開。
狹窄的維修縫露出下方山壁。外面連著廢棄索道的維護平台，貼著崖壁一路向下，距離地面指揮點至少有六百米落差。
陳浪看著遠處的維護軌道，又看向宋天成消失的方向。
耳機里傳來沈清辭的聲音：「陳浪，林晚星的位置重新出現了。你們在舊索道外側。」
「收到。」
「晶片呢？」
「宋天成帶走了。」
通訊那端停了一拍。
沈清辭開口：「我派人封鎖下方。」
「來不及。」
「你想做什麼？」
陳浪抬手摸了摸胸前的銀鈴紅繩，唇角帶起那點熟悉的笑。
「送他一程。」
他轉身對林晚星說：「能跟警方走嗎？」
林晚星看著六百米外的山路：「你要追出去？」
「我去拿晶片。」
「那是翼裝起跳區，協會已經封鎖。」
陳浪撿起地上的備用護目鏡：「他們封的是表演入口。」
他看向山外貼著崖壁延伸的維護軌道。
「救援路線，沒人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