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索道維護平台外,雨水不斷落下。
陳浪帶著林晚星走出維修縫。
平台寬度只夠兩人並行。
邊緣的護欄缺了三段。
下方山谷被霧遮死。
臨時指揮點的燈光停在山腰,距離平台還有一段斷路。
宋天成的信號正沿著山壁往北移動。
沈清辭接入景區地形系統。
畫面實時投射到陳浪的腕錶上。
「他帶著晶片去了北側廢棄跳台。」
「那地方還能起飛?」陳浪問。
「起跳台結構沒塌,外側風場亂。協會公布的數據全是假的,實測風速持續升高。」
陳浪看向平台下方。
舊索道鋼纜橫過山谷,連接北側岩壁。
主纜已經被宋天成割斷。
只剩兩條備用維護纜。
纜線上掛著一具摺疊翼裝包。
旁邊還有一台應急絞盤。
白塔的人早就準備過這條退路。
林晚星靠著岩壁坐下,抬手按住受傷的肩側:「你一個人去?」
「帶你下山。」
「我能自己走。」
「那就交給警方。」
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周崢帶兩名警員趕到平台,立刻將林晚星護到身後。
「陳先生,北側跳台極度危險,警方正在拉封鎖線。」
陳浪把一枚定位扣扔給周崢:「她交給你。宋天成帶走了原始晶片,普通車輛過不去。」
周崢看向懸崖外側呼嘯的風。
「你不會想從這裡飛出去吧?」
「想法挺準確。」
「陳先生,翼裝不是交通工具。」
「今天拿它送證據。」
周崢上前一步還要勸。
陳浪已經拉開拉鏈,抖出摺疊翼裝包。
黑色翼裝鋪開。
肩背、腰側、腿部的氣囊結構逐一展開。
備用傘包的鎖扣全部換成了景區救援規格。
繩帶沒有任何損壞痕跡。
沈清辭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,帶著機械處理後的冷硬:「陳浪,聽我說。」
「北側跳台到山腰有三條風道。」
「第一條穿過東溝,距離最短,當前有上升亂流。」
「第二條貼西壁下降,落差小,落點靠近指揮點。」
「第三條經過舊纜車線,風場穩定,但中途有鋼纜障礙。」
陳浪戴上手套:「我走第二條。」
「你看不到西壁下方的塌方區。」
「你能看到。」
「我需要完整控制權。」沈清辭說。
陳浪扣上胸前主安全帶:「你說。」
通訊里安靜了兩秒。
陳浪低頭拔掉定位設備的連接線,將備用通訊器遞出:「拿著。」
周崢愣住:「沈小姐不在這裡。」
「她在指揮。」
沈清辭的聲音低了下去:「你要我遠程導航?」
「你喊停,我就停。你說轉向,我就轉向。」
陳浪扣緊下頜帶。
「今天不是我帶你飛,是我們一起把證據送到山下。」
通訊頻道里只剩雨聲砸在麥克風上的悶響。
沈清辭接管通訊頻段。
「你會完全執行?」
「我什麼時候拿你的命開過玩笑?」
「很多次。」
陳浪嘴角挑起一抹弧度:「那叫臨場教學,收費很高。」
「你從工資里扣。」
「行,先記帳。」
護目鏡扣死。
陳浪縱身躍上北側檢修道。
北側跳台只剩一半。
宋天成站在平台盡頭。
手裡的晶片死死壓在胸口。
他身後是一道下行石梯,石梯盡頭通往封閉的山腹通道。
「陳浪,你還真敢追。」
「晶片留下。」
「你覺得我會把最後的憑證交給你?」
宋天成後退一步。
鞋跟壓在石階斷裂的邊緣。
「這塊晶片裡有誰簽字,有誰拿錢,還有誰負責給017號做最後評估。」
「沈清辭若看見,連她母親都保不住。」
陳浪扯下背包,取出翼裝頭盔。
「你說完了嗎?」
「她會恨你。你把她推進真相,卻沒想過真相裡面站著她最親的人。」
陳浪瞥了眼他胸前的晶片。
「你拿死人和活人混在一張帳單里,算術學得真不怎麼樣。」
宋天成拇指按下藏在掌心的按鈕。
北側平台下方爆出絞盤轉動的轟鳴。
翼裝包旁的固定索被瞬間收緊。
陳浪腳下的鋼板向外劇烈滑出。
陳浪單膝重重砸在滑板邊緣,手掌鐵鉗般扣住護欄。
身體堪堪停在百米斷口前。
宋天成轉身衝進石梯。
陳浪沒有追進洞。
他反手扯斷固定索,拉開翼裝包。
機械翼面借風撐開,緊緊貼住雙臂與軀幹。
安全繩扣入起跳架。
備用傘包在背部鎖定。
沈清辭盯著大屏:「晶片距離你多遠?」
「二十七米,北側石梯入口。」
「那我從外側攔。」
「陳浪,西壁下方有大面積塌方區,不能直接切過去。」
陳浪抬頭看向山谷。
狂風從西側山壁捲來,雨絲像碎玻璃一樣斜砸在護目鏡上。
北側石梯上,宋天成的背影已經縮進拐角。
陳浪鬆開起跳架。
身體如離弦之箭衝出平台。
翼裝兩側的氣囊瞬間灌滿。
巨大的風壓從身下兜底托住身體。
山壁從腳下極速倒退。
鋼纜、樹冠、斷裂的棧道化作模糊的殘影。
陳浪壓低左肩,朝舊纜車線斜切下去。
沈清辭盯著儀器讀數:「右側有一股橫風,保持高度。」
「收到。」
「前方三十米,舊纜車支架。」
陳浪收攏右臂,身體側傾貼著山壁划過。
鋼架的鏽鐵擦過翼面。
半空帶出一串刺目的火星。
背後的備用傘包被刮開一道極細的口子。
宋天成從另一處平台鑽出。
他正抓著維護索道向下攀爬。
陳浪改變風阻方向,精準落在他頭頂的鋼架旁。
宋天成聽見風聲抬頭。
眼角肌肉狠抽:「你瘋了?」
「你第一天知道?」
陳浪單臂扣住鋼架,左腿倒掛勾住橫樑。
俯身一把揪住宋天成的後領。
宋天成抬手揮出切割刀。
刀鋒擦著陳浪肩側滑過,純黑衝鋒衣裂開一道長口。
陳浪右臂肌肉暴起,硬生生將他拽上懸空的鋼架。
宋天成雙手死死護住胸口。
陳浪反手扯爛他的衝鋒衣外層。
黑色晶片從內袋滑出,直直向萬丈深淵墜去。
宋天成瘋狂撲過去抓。
陳浪軍靴重重踩實他的手腕。
另一隻手向下探出,穩穩扣住下墜的晶片外殼。
「這東西挺會挑時候掉。」陳浪拋了拋晶片。
宋天成眼珠充血:「沒有我,你們拿到的只是廢片。晶片必須在主節點上解碼。」
「那就讓活著的人解。」
陳浪將晶片塞進胸前防護袋。
拉鏈扣死,束帶鎖緊。
宋天成借著手腕被踩的支點突然翻身,肩背猛撞向鋼架邊緣。
整個人直挺挺朝山谷墜去。
腰間藏著的安全索在半空繃直。
他借著回彈的力道,雙膝狠狠撞向陳浪。
陳浪被撞得後退半步。
腳底踩空。
失重感襲來。
翼裝兩側重新被狂風灌滿,身體貼著山壁疾速向下滑行。
沈清辭的聲音在頻道里陡然拔高:「陳浪,下降兩米,左轉!」
陳浪雙臂向左壓低。
身軀在空中擦著兩根斷裂的鋼架斜沖而過。
兩人同時落向西壁下方。
宋天成的安全索死死卡在廢棄支架上,身體懸在半空打轉。
他抬起切割刀剛要割斷繩索。
陳浪腰間的救援鉤已經擲出。
精鋼倒刺精準纏住宋天成的腰帶。
陳浪落地,借著向前的衝力狠狠一拽,將人砸回維護平台。
單膝壓實宋天成的脊骨。
特種束縛帶「咔咔」兩聲鎖死雙臂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陳浪開口。
宋天成喉嚨里倒抽著冷氣:「什麼?」
「我確實沒打算把你留在山上。」
陳浪將束帶收緊到極限。
「你得活著,把每一筆帳清清楚楚說出來。」
沈清辭的聲音切入頻道:「陳浪,晶片還在嗎?」
陳浪掌心拍了拍胸口硬物:「在。」
「你們距離臨時指揮點還有四百米,下方道路完全斷裂,車輛無法通行。」
「那就繼續飛。」
他踩上護欄,重新展開翼面。
沈清辭盯著屏幕上的風速曲線。
西側風場正在劇變。
數據線條全部變紅上揚,山谷深處出現持續旋轉的龍捲氣流標記。
她直接下令:「陳浪,不要落地,先回到西側備用平台。」
陳浪抬頭估算到底部指揮點的直線距離。
「距離太遠,現在直接切下去更快。」
「按我說的做。」
通訊頻道里,陳浪沒有回話。
沈清辭攥緊了金屬麥克風,盯著那片不斷變異的風暴眼。
「陳浪,回答。」
「收到。」
他偏頭看向西壁的安全著陸點。
「我聽你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