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浪帶著原始晶片離開維護平台。
翼裝貼著西側山壁下降,臨時指揮點的燈光在下方移動。
周崢已經帶人清空落點,救援毯鋪在碎石路上,醫護人員守在旁邊。
沈清辭通過備用通訊器接管導航。
「當前高度三百二十米。左側風速每秒十四米,右側十七米。保持西南方向。」
陳浪壓低身體。
翼面迎風撐開,鎖死下降角度。
山霧從下方湧起,遮蔽落點。
雨水砸在護目鏡上,刮出細密的白痕。
「下降三十米。」
陳浪收緊雙臂,身體陡然下沉。
前方山壁憑空多出一塊黑斑。
那不是岩石。
是從岩谷底倒灌上來的氣流。
枯枝、碎石、雨幕全被卷進那道無形的漏斗,貼著山壁絞肉機般打轉。
沈清辭切出風場數據。
紅線首尾相連,爆出刺耳的警報聲。
閉合渦流。
進去了就是死路。
「停止下降。」沈清辭對著麥克風開口。
陳浪看見了底下的救援燈:「再降十米就能到落點。」
「前方形成閉合渦流!」
「我能切過去。」
「不能。」
「沈清辭,落點——」
「左轉,下降,放棄原路線!」
陳浪沒有半句廢話。
左肩瞬間壓低。
翼面吃力,整個人被狂風扯向左側半空。
右後方暴風狠狠砸來。
陳浪抬腿蹬開凸起的岩石。
翼裝邊緣硬生生刮過粗糙的石面。
「嗤啦——」
布料崩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。
渦流擦著他的腳跟席捲而過。
下方指揮點,鋪在地上的加厚救援毯被連根掀起。
幾名特警死死抱住設備支架,硬被這股邪風往外拖出兩米。
陳浪強行穩住身形,借著斜風切向備用平台。
「報路線。」
「前方二十米,廢棄纜車支架。右側避開。平台長度不足十五米,落地必須秒收翼。」
「收到。」
「高度一百八十米。」
陳浪持續下壓。
「平台左側有斷裂鋼樑。」
「看到了。」
陳浪雙臂向內收攏。
一截手腕粗的生鏽鋼樑斜刺出岩壁。
陳浪以極其驚險的角度擦過鋼樑下沿,膝蓋重重砸上平台邊緣。
巨大慣性推著他滑向斷崖。
他一把扣住地上的舊鋼纜,肩膀狠撞在生鏽鐵架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人在崖邊滑出大半截。
陳浪腳跟死死楔進纜槽。
終於停住。
他順勢翻進平台內側,一掌拍下收翼扣。
翼面機械收縮。
備用傘包被風颳出的那條裂縫徹底暴露在外。
「人還在嗎?」沈清辭問。
陳浪從地上爬起來:「在。」
「晶片?」
「也在。」
「落點改到備用平台,周崢帶人接應了。」
陳浪抬頭看山腰:「宋天成呢?」
「警方已經控制。林晚星供出他在舊索道安了遠程中繼器,拆彈組上去了。」
「下山。」
「走不了。」
沈清辭看著剛刷新的全息地形。
「平台底下的舊軌道被落石堵死。走到臨時指揮點至少二十分鐘。」
晶片外殼上的綠燈跳成了黃色。
「晶片溫度異常。」沈清辭語速極快,「離開指定信號區,自毀計時觸發了。」
陳浪扯出胸前的晶片袋。
邊緣正在閃紅燈。
「不是炸彈,是物理燒毀。」
「多久?」
「八分鐘。」
陳浪轉身走向平台護欄。
護欄外側固定著一具老式雙人救援翼。
翼面偏小,沒有自動開傘裝置。
旁邊的連接架正對著半山腰的舊信號塔,落點直指指揮點。
「那架翼裝老化嚴重,滑翔距離有限。」沈清辭說。
「夠到指揮點就行。」
「理論上可以。」
「別扯理論。」
「風向亂了。」
陳浪解開身上的破損翼裝扔開:「所以我按你的路線飛。」
「我不在你背上,感覺不到風阻和翼面吃力狀況。」
「你能看懂風。」陳浪把雙人負載扣直接拍在鐵台上。「還差個人。」
「誰?」
「你。」
頻道里瞬間安靜,只有山風呼嘯。
「雙人飛,誰拿晶片?」沈清辭開口。
「我。」
「誰導航?」
「你。」
「誰交接?」
「老周。」
「路線中止權?」沈清辭問。
陳浪把雙向對講機摘下,強行扣在她的領口。
「你。」
沈清辭按住對講機。
指節上的繃帶滲出刺目的暗紅。
「我喊停,你就得放棄落點。」
「聽見了。」
「風場關閉,我們只能迫降下面的爛平台。」
「聽見了。」
「那地方離指揮點更遠。」
「那就走過去。」
陳浪不再廢話,一把拽過沈清辭,雙人安全帶「咔噠」一聲接死。
兩人緊貼在一起。
備用翼裝覆蓋在他寬闊的後背上。
他扯下頭盔遞過去。
「戴上。」
沈清辭接過。
「陳浪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剛落地,左腿停了半秒。」
「眼睛挺毒。」陳浪活動了一下腳踝。
「舊傷?」
「硬碰了一下,能用。」
「那就拿命聽我的導航。」
陳浪笑了一聲,夾著幾分散漫。
「好歹是老闆,聽你的。」
他一把扯開固定架栓。
年久失修的鐵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風湧上來。
「走。」
陳浪蹬開鐵台,帶著沈清辭一躍而下!
雙人翼裝瞬間吃住風壓,向山谷俯衝。
重量翻倍,翼面起手高度太低,狂風裡劇烈顛簸了兩次。
陳浪核心收緊,強行穩住下滑軌跡。
沈清辭被他護在胸前,雙手死死按住那枚倒計時的晶片。
「左轉五度。」
陳浪立刻壓肩。
「下沉。」
兩人扎進下行風道。
「右側亂流撞過來了,穩住直行。」
強側風像一記重錘砸在翼面上。
兩人身形猛地向左一沉。
沈清辭盯緊手臂上的全息屏幕,風向曲線全部紅了。
山谷正前方。
一大團渾濁的白霧正瘋狂盤旋上升,霧氣四周的各項數據正閉合圈死。
巨大的高空龍捲正在成型!
「前面能闖。」陳浪頂著風阻大聲喊。
沈清辭緊盯數據。
闖過去,一分鐘抵達指揮點。
闖不過去,兩人捲入風暴直接粉碎。
繞開,就要迫降下方到處是斷鋼纜的舊平台,極大概率墜毀。
「決定。」陳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把命交出去了,連遲疑都沒有。
沈清辭手背青筋暴起,捏緊了導航儀。
十四歲那年,一屋子大權在握的人,替她定下了精神病的死刑。
今天,她替陳浪選這條命的活法。
「左轉!」
沒有半句解釋,沒有半秒猶豫。
陳浪順勢暴拉左側牽引繩。
翼裝偏轉,迎頭撞上巨大的風牆,直接被推出右側風道。
「下降三米!」
陳浪壓低身軀。
「右偏兩度!」
兩人生生擦過一根懸在半空的鋼筋廢料。
下方不足十米,就是那處舊平台。
「收!」
陳浪反手重重砸向機械鎖。
翼裝失去浮力,兩人從半空直墜而下。
陳浪在落地瞬間翻轉身體,用背部狠狠砸在廢木板上,雙腿鉗住生鏽的欄杆,將沈清辭牢牢圈在懷裡緩衝。
兩人滾出數米,撞上鐵板停下。
晶片袋摔落出來。
外殼上代表燒毀程序的紅燈瘋狂閃爍。
陳浪伸手撈起。
沈清辭撐起上半身:「晶片。」
「倒計時六分鐘。」
「備用信號塔離這八十米,走下面的廢軌道。」沈清辭立刻切出地下結構圖。
陳浪扶著欄杆站起來。
左腳剛沾地,身體晃了半寸。
沈清辭一把架住他的胳膊。
「能走嗎?」
「你這問題挺破壞氣氛。」陳浪把重量壓過去幾分。
「我沒空把你背出去。」
「我扛設備。」
「我帶路。」
兩人互相架著,沿著深山廢軌道向前走。
才走出十幾米,全頻段監控突然跳閘。
刺耳的警報炸響。
平台下方,白塔的信號燈連續爆閃了三次。
陳浪手腕上的終端,猛然跳出一串猩紅的提示。
【警告!檢測到第二組原始主節點信號。】
沈清辭猛地停住腳步。
亂碼褪去。
新的編號直刺雙眼——024號。
屏幕最下方,一行沒有發件人的留言緩緩彈出:
「017號,白塔權限已轉移。真正的負責人,沒在山上。」
沈清辭抬頭,看向大雨滂沱的山外。
耳機里,周崢的聲音同時響起。
帶著極度的不可思議。
「沈小姐,趙玉蘭的押送車在西門外找到了。」
「人跑了?」
「車還在,手銬空了。」周崢倒吸了一口涼氣,「后座留下了一個人。」
「誰?」
「你父親,沈建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