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盯著通訊器,耳邊只剩周崢那句不斷重複的話。
「后座留下了一個人。」
「沈建國。」
她沒有立刻鬆一口氣。
山雨順著岩壁傾瀉而下,廢軌道旁的白塔信號燈連續閃了三次。
燈光每閃一次,陳浪胸前的晶片紅燈便暗一格。
泰坦發出警告。
【原始晶片剩餘安全時間:四分零九秒。】
陳浪低頭看了一眼晶片,唇角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淡了。
「人活著嗎?」
周崢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:「活著,但被注射了鎮靜劑。車門反鎖,手銬銬在車內固定環上,我們正在拆門。」
「趙玉蘭呢?」沈清辭問。
「確認逃脫。押送車在西門外被攔截,司機和兩名輔警被噴了麻醉劑。她換上景區物資車的維修服,從北側貨運通道離開,最後一次監控在十五分鐘前。」
十五分鐘。
沈清辭看向終端。
屏幕上,晶片傳輸進度停在百分之三十七,紅色警告覆蓋了大半界面。
「她知道晶片還在我們手裡。」
「不是知道。」陳浪將晶片袋扣進戰術腰包,抬眼看向遠處泥濘的山道,「她是專門衝著晶片來的。」
沈清辭的手指收緊。
「先送晶片。」
陳浪看向她:「你父親還在車裡。」
「周崢能救他。」
「那裡面可能是假的。」
沈清辭眼神一冷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趙玉蘭能把押送車換掉,能讓人把沈建國留在后座,就說明她不只是逃。她在給我們留一份必須去看的『證據』。」
陳浪掃了一眼周圍。
「她想讓你在晶片和你父親之間選一個。」
沈清辭沉默了兩秒,直接抬頭。
「那就兩個都要。」
「老闆,你的胃口越來越大了。」
「活著結算。」
陳浪看著她,忽然笑了一聲。
「行。右邊舊信號塔有離線中繼,先把晶片送進去。宋天成如果追來,我攔他。」
「我跟你一起。」
「你守證據。」
「我送。」
她只說了三個字。
冷靜,簡短,沒有商量餘地。
陳浪看了她兩秒,將備用定位扣扣在她手腕上。
「路線你選。」
沈清辭接過定位扣,沿著廢軌道向西走去。陳浪跟在她身側,左腳落地時慢了半拍。
她沒有問。
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寸。
兩人走出不到一百米,泰坦再次發出提示。
【檢測到原始晶片溫度異常。】
【預計燒毀時間:三分四十七秒。】
沈清辭抬起終端,快速掃過地形。
「前面三百米,信號塔廢井。把晶片接入離線中繼,可以把燒毀程序延遲兩分鐘。」
「右邊。」
「右邊是塌方坡。」
「左邊有腳印。」
沈清辭看向左側泥地。
三排腳印,鞋底紋路各不相同。
其中一排已經被雨水沖淡,另外兩排卻清晰得不正常,甚至連鞋底凹槽都保持著完整形狀。
她停下。
「假的。」
陳浪側頭:「這麼快就學會了?」
「雨水不會只衝淡一排腳印。」
「隊長,進步挺快。」
「左邊有人埋伏。」
話音剛落,左側岩壁後面傳出一聲輕響。
陳浪猛然抬手,將沈清辭拽到自己身後。三枚鋼珠擦著他的肩側飛過,撞在鐵軌上,發出三聲脆響。
「看來他們也挺有禮貌。」陳浪看著黑暗處,「先打招呼,再殺人。」
一道黑影從岩壁後撲出,手裡短刀直奔沈清辭。
陳浪沒有後退,抬臂擋住刀鋒,左手扣住對方手腕,右膝狠狠撞進其腹部。
黑衣人彎下腰,陳浪順勢擰斷他的發力角度,將人砸在濕滑的鐵軌上。
第二人從後方舉槍。
沈清辭抬起終端,直接啟動附近的檢修照明。
強光驟亮。
那人的瞳孔剛剛收縮,陳浪已經抓起地上的廢棄警示牌,橫著砸在他手腕上。
槍口偏向天空,子彈打碎一盞老舊燈罩。
「別打壞燈。」陳浪一腳踩住他的手,「這是景區公共財產。」
黑衣人咬牙:「晶片在哪?」
「你猜。」
「白塔不會放過你們。」
「你們的台詞庫存,比你們的腦子還少。」
陳浪從他牙縫裡摸出一枚微型膠囊,指腹輕輕一捏,膠囊外殼碎裂,裡面露出一截黑色存儲絲。
泰坦立即識別。
【檢測到遠程定位信標。】
陳浪把存儲絲遞給沈清辭。
「他們想靠這個鎖定晶片。」
沈清辭掃了一眼,抬手將存儲絲插進終端。
「那就讓他們定位到假的。」
她調出一段廢棄設備的熱源信號,複製晶片頻段後,將信號投向南側舊平台。
下一秒,山道盡頭傳來發動機轟鳴。
一輛黑色越野摩托衝破雨幕,車手穿著景區維修服,頭盔上沒有任何標識。
「宋天成。」沈清辭看著屏幕,「他上鉤了。」
摩托沒有駛向他們,而是直接沖向廢井。
宋天成知道,真正的證據在中繼台里。
陳浪轉身就走。
沈清辭一把抓住他:「你攔人,我守中繼。」
「你留在這裡。」
「分工。」
兩個字,像釘子一樣落下。
陳浪看了她一眼,把晶片袋解下來,重新扣緊在腰側。
「中繼台被碰一下,立刻斷電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如果是沈建國的畫面,不要相信第一眼。」
沈清辭抬頭。
陳浪已經走出廢井。
摩托車衝到近前,車手突然抬手,三枚鋼珠射向井口。陳浪側身避開,抓住車把猛然一擰。
前輪騰空,車手被巨大的慣性甩進泥水。
落地的瞬間,他拔出短刀,直刺陳浪腹部。
刀鋒擦著衝鋒衣划過,布料裂開一道口子。
陳浪反手扣住他的手腕,肩膀向前一頂,將人撞在摩托車上。
車手還想起身,陳浪一記肘擊砸在他頸側。
「趴好。」
「晶片呢?」車手咬牙問。
「你們這麼關心它,怎麼不自己生一塊?」
遠處,第二輛越野車衝破雨幕。
車門打開,宋天成從車內跳下,手裡握著一把信號槍。他臉色蒼白,左手纏著血布,眼神卻比之前更加瘋狂。
「陳浪!」
陳浪站在摩托車旁,抬手擦掉眉骨上的雨水。
「老宋,怎麼還沒學會走正規流程?」
「把晶片交出來。」宋天成舉起信號槍,對準廢井,「我可以讓沈清辭的父親活著離開。」
沈清辭隔著鐵板聽見這句話,臉色沒有變化,手指卻在終端邊緣慢慢收緊。
宋天成按下遙控器。
南側景區大屏突然亮起。
畫面里,沈建國被反綁在押送車后座,臉色慘白,車窗外大雨傾盆。
他的嘴被膠帶封住,手腕上還戴著警方的手銬。
沈清辭呼吸停了一瞬。
陳浪沒有回頭。
「沈小姐,先看雨。」
沈清辭立刻放大畫面。
「雨水斜向左下,外面的雨是斜向右下。」
「還有車窗。」
「水痕完全沒有變化,畫面至少提前錄製了十五分鐘。」
泰坦接入大屏底層編碼。
【視頻生成時間:二十三分鐘前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