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抬手,直接切斷南側大屏信號。
「宋天成,你連人質視頻都懶得現拍。」
陳浪側過臉,笑得很薄。
「業務水平下降得挺快。你們白塔現在連騙子都開始省成本了?」
宋天成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起來。
「抓住我就算贏了?背後的資本盤子大得很!」
他咬著牙往後退。
「白塔不過是個代號,曜星也只是個空殼。今天你拔了一台伺服器,明天還能長出十台來!」
「挺有覺悟。」
陳浪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所以你這號人證,更得多喘兩口氣。」
宋天成突然舉起手裡的信號槍,直接扣動扳機。
陳浪側步衝出,攥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折。
紅色信號彈擦著岩石斜飛出去,把半邊雨幕照得通紅。
宋天成提膝撞向陳浪腹部。
陳浪偏頭避開,手肘重重砸在他頸側動脈上。
宋天成腳下踉蹌,轉過身死命往越野車邊撲。
車門剛拉開一半,陳浪已經逼到身後。
一腳踹在車門內側。
厚重的金屬門反彈,狠狠拍在宋天成右肩上。
人直接砸進爛泥里,手裡還死死攥著遙控器。
「趙玉蘭還在外面!」宋天成滿嘴是泥,「她不會放過你們!」
陳浪單膝壓住他的背。
「她連自己都顧不上,還有空管你?」
宋天成梗著脖子吼。
「你以為她真是什麼單純的養母?當年的監控、用藥記錄,全要過她的手!她才是017號項目最早的監護人!」
「監護人?」
沈清辭走出廢井,拇指還按著終端的側鍵。
沾滿泥水的外套往下滴著水,手腕上的銀鈴晃出一串短促的悶響。
「這個詞太乾淨了,她不配。」
她停在三步外。
「她拿的可是曜星的乾股分紅。」
宋天成滿是血絲的眼珠僵住了。
就在這時,周崢手裡的設備響了。
屏幕亮起,只有一個未顯示歸屬地的號碼。
周崢接通聽了兩秒,看向沈清辭。
「沈小姐,趙玉蘭找你。」
沈清辭接過設備。
聽筒里只傳出粗重急促的喘氣聲。
「清辭。」
趙玉蘭的聲音干啞,像是在漏風。
「把你爸爸撈出來,我就把剩下的線索全交給你。」
沈清辭站得筆挺,聲音不起半點波瀾。
「你手裡沒有籌碼了。」
「我供了你整整十八年!」
趙玉蘭在對面尖聲叫起來。
「你穿什麼顏色的衣服,交什麼階層的朋友,哪怕是一天吃幾粒藥,都是我一點點規劃好的!沒我這套方案,你早就被人吃了!」
雨水順著帽檐滴落。
十四歲那年的白牆冷熾燈又在腦子裡晃。
趙玉蘭拿著白色長裙堵在房門前,逼她穿上去見那群投資人。
裙擺只到大腿,趙玉蘭罵她不懂事。
門被反鎖,洗手台的鏡子裡只有一張慘白的臉。
耳邊全是重複的指令:我很穩定,我沒有情緒問題,我願意配合治療。
那些機械的台詞,她嚼碎了吐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從那以後,她學會了對著鏡頭撒謊。
沈清辭抬起頭,視線穿透雨幕。
「我這件資產的標籤早就撕了。」
雨點砸在屏幕外殼上,劈啪作響。
「你那套低買高賣的持倉邏輯,今天徹底作廢。」
聽筒里安靜了兩秒。
緊接著爆出極其刺耳的笑聲。
「你以為那個姓陳的保鏢會一直給你當狗?他護著你,不過是看中你能帶來的流量和價值!等你熱度沒了,證據交出去了,男人跑得比誰都快!」
沈清辭看向警車旁的陳浪。
陳浪靠著車門,眼皮都沒抬,手裡拋著一枚空彈殼,把處置權完全留給她。
沈清辭收回視線。
拇指按向錄音保存鍵。
「生育之恩就當是早年的啟動資金,這些年的抽成,連本帶利早就平了帳。」
尖利的咒罵從聽筒里漏出來,伴著重物砸碎的雜音。
趙玉蘭連著換了七八個難聽的詞。
罵她白眼狼,罵她忘恩負義,罵她遲早要被掃地出門。
沈清辭把手機拿遠了些,任由裡面的聲音嘶吼。
一直到趙玉蘭喘著粗氣卡殼。
「你啞巴了?這個時候你都不哭?!」
沈清辭按住掛斷鍵。
「因為按指令掉眼淚的程序,我卸載了。」
嘟聲掐斷了對面的玻璃碎裂音。
她把設備扔回給周崢。
「通話錄音同步完畢。能定位嗎?」
周崢掃了一眼屏幕上的紅點。
「目標還在山裡,距北側貨運口四百七十米。」
陳浪站直身體,彈殼拋進雨水裡。
「抓人。」
特警迅速分成兩組。
宋天成被強行塞進警車,頭還在拼命往外掙。
「抓了我也沒用!項目停不了!024號還活著!真正在管事的人根本不在這座山上!」
車門重重關死。
嘶吼聲被徹底隔絕。
房車系統發出提示音。
【原始證據轉存完成。】
【多點備份完成。】
【曜星資本犯罪鏈證據完整度:97%。】
【剩餘3%:未知負責人、024號節點、海外主伺服器。】
沈清辭掃過那行數字,沒吭聲。
半小時後。
山道口,警方直接截停了趙玉蘭駕駛的物資車。
人被押下來的時候,頭髮全亂了,指甲縫裡全是泥,手裡還死死攥著小半張項目授權書。
剛一抬眼對上沈清辭,趙玉蘭像瘋了一樣往前撲。
「清辭!跟他們說我是你媽!你不能把我也送進去!」
兩名防暴警員把她死死壓在引擎蓋上。
趙玉蘭眼珠子紅得要滴血。
「沒有我給你安排的一切,你算個什麼東西!」
沈清辭腳下頓住,隔著三步遠的距離看她。
「你留下的那些虛假病歷,全在我的證據包里。」
她聲音平靜。
「夠你把牢底坐穿。」
趙玉蘭的脖子僵住,手裡的廢紙被雨水徹底泡爛。
周崢上前,打開執法記錄儀開始讀程序。
買兇綁架、偽造病歷、非法獲取個人信息、操控未成年人心理數據、協助境外組織傳播隱私材料。
每念一項罪名,趙玉蘭的肩膀便往下塌一分。
沈清辭沒再看第二眼,轉身走向停在後方的重卡房車。
陳浪拉開車門,丟過來一條干毛巾。
「爛戲殺青,去去寒。」
沈清辭接過毛巾,擦乾額頭的雨水。
「打完這個通關BOSS,居然沒有那種大結局的爽感。」
「正常。」陳浪抬下巴點點生活艙,「老天爺又不發獎金,光打白工能爽嗎?」
「主要是肚子空了。」
「紅糖薑湯還熱著,廚房隨時開火。」
沈清辭跨上台階。
「我要重辣。」
「病號沒這待遇。」
「我沒病,系統和醫生都能證明。」
陳浪靠著車門框,沒動。
「最多微辣。」
「全辣,少一顆花椒扣你工資。」
「行。」陳浪笑了一聲,「剛端了一個資本家,自己立馬接過鐮刀上崗了?」
銀鈴擦著車門框響過。
沈清辭鑽進車廂,背對著他開口。
「你要是不滿意,可以現在寫辭職信。」
陳浪單手拉上車門。
「想得美,副駕駛我坐熟了,別人休想沾邊。」
遠處主峰,那座廢棄的白塔頂端再次亮起信號燈。
極快地閃動了一次。
沈清辭手裡的終端直接黑屏。
兩秒後,屏幕跳出一行血字。
【024號節點已轉移。】
【下一位持有人:沈建國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