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案首還有一首詩?在哪兒呢?」
「是啊,方才怎麼沒人想起來?」
「那首詩寫的是什麼?跟這首比怎麼樣?」
議論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往林硯秋原來的座位那邊張望。
那裡還放著一張宣紙,隱約能看見上面有字。
有人小聲嘀咕:「要不……讓林案首拿出來看看?」
「對對對,讓林案首拿出來,讓咱們也開開眼!」
「林案首詩才如此之高,另一首詩肯定也差不了!」
陳伯玉聽著這些話,心裡暗暗得意。
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,走到堂中央,朝三位教授和宋山長拱了拱手,然後轉向林硯秋,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:
「林案首,方才這首詩,驚為天人。眾位學子都想知道,您在一炷香時間內寫的那首詩是什麼。不知林案首可否拿出來,讓咱們也瞻仰瞻仰?」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他不是為自己問的,是為眾位學子問的。
不是挑刺,是瞻仰。
就算林硯秋那首詩寫得再差,他也能圓過去。
這樣一來,既然林硯秋出了丑,也不會把自己牽扯進去。
堂下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:「是啊林案首,拿出來看看吧!」
「我們都想見識見識!」
「林案首,就別藏著掖著了!」
幾位教授也反應過來。劉教授捋著鬍子,笑道:「對啊,老夫差點忘了。硯秋,你方才那首詩呢?拿出來讓咱們看看。」
許教授也點頭:「正是。一首《行路難》已是驚世之作,另一首想必也不差。」
周教授更是好奇得不行:「林案首,快拿出來吧。」
宋山長坐在客座上,端著茶盞,也笑著說:「林案首,老夫也想看看。」
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硯秋身上。
林硯秋站在那裡,面色平靜,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
他看了一眼陳伯玉,又看了一眼那些起鬨的學子,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人,果然沒安好心。
他那點小心思,還能瞞得過自己?
剛才自己臨時寫詩,也是受了柳白元的影響,沒忍住裝了一把。
自己倒是早就準備好了一首詩,雖然沒有《行路難》這麼有深度,但是狂傲可比《行路難》高多了。
他想了想,開口道:「方才那首詩,學生寫得急,有些驕狂,怕是不妥。」
這話一出,陳伯玉心裡更穩了。
驕狂?寫得急?
這不就是寫得太差拿不出手的意思嗎?
他臉上笑容更深,語氣卻更加恭敬:「林案首過謙了。您的詩才,咱們今天都見識了。就算是急就章,也必定是精品。眾位學子都盼著,您就別推辭了。」
堂下的附和聲更大了:
「是啊林案首,別推辭了!」
「我們都等著呢!」
「林案首,快拿出來吧!」
徐長年站在林硯秋身後,看著陳伯玉那副嘴臉,氣得牙痒痒。
這人分明沒安好心!
他悄悄往旁邊那張書案挪了挪,擋在那張宣紙前面。
陳伯玉眼尖,一眼就看見了徐長年的動作。
他笑了笑,一邊說著話,一邊不動聲色地往那邊移動:「林案首,您看這眾位學子都這麼熱情……」
他腳步看似隨意,方向卻越來越明確。
徐長年見他要上手,一步跨過去,擋在桌前,臉色不太好看:「陳秀才,林案首還沒點頭呢。」
陳伯玉被攔了一下,臉上笑容不變,心裡卻罵了一句。
他正要開口,堂上幾位教授和宋山長都發話了。
劉教授道:「硯秋,既然大家都想看,你就拿出來吧。」
許教授也點頭:「是啊,別讓大家等急了。」
周教授更是直接:「林案首,老夫也想看看。」
宋山長放下茶盞,笑著說:「林案首,不必顧慮。是好是壞,拿出來讓大家看看便是。」
幾位教授都開口了,群情激奮,林硯秋知道推不過去了。
他看了一眼陳伯玉,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人啊,非要往槍口上撞。
我真沒想裝逼啊!
哦不對,得換個文雅點的說法:他本來不想人前顯聖的。
可人家把台子都搭好了,他不上去,對得起誰?
他點了點頭,對徐長年道:「長年,把那張紙拿來吧。」
徐長年愣了愣,還想說什麼,看見林硯秋的眼神,只好不情不願地從桌上拿起那張宣紙。
他沒好氣地瞪了陳伯玉一眼,把紙遞過去:「陳秀才,你不是想看嗎?接著吧。」
陳伯玉接過宣紙,心裡得意極了。
他低頭一看,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,僵在了原地。
宣紙上寫著四句詩。
字跡龍飛鳳舞,力透紙背。
他盯著那首詩,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震驚,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,從不可置信變成慘白。
他的嘴微微張著,像是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手裡的宣紙開始微微發抖。
堂上眾人等得不耐煩了。有人喊道:「陳兄,到底是什麼詩?你倒是念啊!」
「就是就是,別光自己看啊!」
「陳兄?陳兄?」
陳伯玉這才回過神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他娘的,怎麼自己就這麼嘴賤呢?
非要來看什麼另一首詩?
這下好了,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吧。
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然後他深吸一口氣,開始念。
聲音有些發抖,但字字清晰:
「《詠蛙明志》
獨坐池塘如虎踞,
綠蔭樹下養精神。
春來我不先開口,
哪個蟲兒敢作聲?」
堂上瞬間安靜了。
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這首詩,比方才那首《行路難》還狂。
《行路難》是「長風破浪會有時」,是總有一天我要成功。
這首詩是「春來我不先開口,哪個蟲兒敢作聲」,只要我在這,那其他人都不敢做聲。
這是何等的狂,這是何等的傲!
這首詩雖然意境和技法和《行路難》比不了,但是那種狂傲之氣,簡直是寫到了極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