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,隔著車簾道:「林公子,要不要歇一會兒?馬也累了。」
林硯秋想了想,道:「找個地方歇半個時辰,喂喂馬,吃點東西。然後繼續趕路。」
李虎應了一聲,策馬往前走了幾步,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停下。
馬車停穩,林硯秋跳下車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胳膊腿。
徐長年也跟著下來,齜牙咧嘴地揉著腰。
「我這腰,怕是廢了。」徐長年嘟囔道。
林硯秋瞥他一眼:「廢了就廢了,回去讓你媳婦給你揉。」
徐長年翻了個白眼,沒說話。
李虎從馬背上解下水囊和乾糧,遞給兩人。
林硯秋接過,喝了幾口水,啃了一口乾糧。
乾糧是出發前烙的餅,硬邦邦的,嚼起來費勁。
他嚼了幾口,咽下去,又喝了幾口水。
李虎看著他,忽然道:「林公子,你這麼急著趕路,是怕那邊出事?」
林硯秋點點頭:「老李頭年紀大了,腿斷了,沒人管。我怕他撐不住。」
李虎沉默了一會兒,道:「公子,我說句不好聽的。那老李頭,跟你非親非故,你這麼拼命,值得嗎?」
林硯秋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「李大哥,你覺得什麼值得,什麼不值得?」
李虎愣了一下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「大丈夫,有所為有所不為!我雖然只是個小人物,但有的時候,也總得意氣風發一回嘛。」
林硯秋感慨著開口。
「你還不夠意氣風發啊?」徐長年癟了癟嘴,這傢伙這段時間可沒少出風頭。
「我是個粗人,也不懂什麼道理,但是我覺得林公子說的話,就是有道理。」李虎看向了林硯秋,目光很堅定。
「嘖嘖嘖,瞧瞧這話說的,老李,你這可不像個粗人,這馬屁拍的比我還溜。」老王也加入進來,隨即更是表起了忠誠:「林公子,不管你去哪,我老王都跟著您,您讓我往東,我的馬車絕不往西邊趕!」
幾人呵呵大笑,樂作一團。
可能這樣,才能沖淡一些眾人心頭的緊張感吧?
林硯秋笑了笑,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,灌了幾口水,站起身,拍了拍衣裳:「走。」
上了馬車,繼續趕路。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官道,咯吱咯吱響著。
林硯秋靠在車廂上,閉著眼睛,卻睡不著。
他想著老李頭,想著小鈴鐺,想著趙家。
他不知道到了那邊會遇到什麼,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救出來,但他知道,他必須去。
不是為了什麼名利,只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
星夜兼程,幾人一路向西。
過了袁州府地界,又穿過幾座縣城,走了好幾天,終於進了湖廣省的地界。
又走了一天,馬車在一座城門前停下。
林硯秋掀開車簾,抬頭看見城門上刻著三個大字。
常德府。
到了。
老王趕著馬車進了城,林硯秋掀開車簾往外看。
常德府的街道比徽縣寬得多,兩邊店鋪林立,行人來來往往,熱鬧得很。
但他沒心思看風景,只想著怎麼救人。
「先找家客棧住下。」林硯秋道。
老王應了一聲,趕著馬車在街上轉了一圈,找了一家叫「歡喜客棧」的店。
店不大,但乾淨,價錢也合適。
林硯秋要了兩間房,一間他和徐長年住,一間給老王和李虎。
放好行李,幾人在大堂里坐下,點了幾個菜,匆匆吃了頓飯。
吃完飯,林硯秋放下筷子,看著幾人道:「咱們不能冒冒失失地上門。趙家什麼情況,老李頭被關在哪兒,一概不知。得先打聽打聽。」
徐長年點頭:「怎麼打聽?」
林硯秋想了想,道:「茶館。三教九流,談天說地,消息最靈通的地方。咱們去茶館坐坐,聽聽風聲。」
李虎道:「公子說得對。我在軍伍的時候,打探消息也是去茶館、酒肆這些地方。」
幾人出了客棧,找了一家當地最大的茶館,叫「聽雨軒」。
茶館臨街,門面氣派,裡頭擺著十幾張桌子,坐了七八成客人。
台上一個說書先生正講著話本,台下掌聲雷動。
林硯秋幾人在角落裡找了張桌子坐下,要了一壺茶,幾碟點心。
茶博士拎著銅壺過來,給他們倒了茶,笑呵呵地問:「幾位客官是外地來的吧?聽口音不像咱們常德府的。」
林硯秋笑著點頭:「是啊,做點小生意,路過貴寶地,歇歇腳。」
茶博士也不多問,提著壺走了。
林硯秋端起茶杯,慢慢喝著,耳朵卻豎得高高的,聽著周圍人的議論。
旁邊一桌坐著幾個商人模樣的人,正在聊生意上的事。
對面一桌几個書生在討論文章,引經據典,說得唾沫橫飛。
林硯秋聽了一會兒,沒什麼有用的信息。
過了一會兒,台上說書先生講完一段,下去歇息了。
台下幾個茶客開始閒聊。
「唉,你們說,之前那個外地來的說書先生,怎麼好幾天沒見了?」一個胖胖的商人放下茶杯,對旁邊的人道。
「哪個?」旁邊的人問。
「就是那個講《倩女幽魂》和《白蛇傳》的。講得真好,我天天來聽。還有他身邊那個小丫頭,琵琶彈得也好。」
「哦,你說那個老李頭啊。我也好幾天沒見著了。聽說被趙府請去了。」
「趙府?哪個趙府?」
「還能有哪個?就是城東趙家,趙德茂趙老爺家。咱們常德府還有第二個趙府?」
胖子商人「哦」了一聲,壓低聲音道:「趙府請他去做甚?」
「聽說趙老爺喜歡聽書,請他去府上說幾天書。給的報酬不少。」
「那倒是個好差事。可怎麼說好幾天沒動靜了?趙府的說書也該說完了吧?」
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湊過來,聲音壓得更低:「你們不知道?我聽說,那老李頭得罪了趙老爺,被扣在府里了。」
胖子一愣:「得罪?怎麼得罪的?」
瘦高個兒搖搖頭:「具體的我也不清楚。反正聽說是得罪了,趙老爺不放人。連那個張老頭也被扣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