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裡的燈火熄了,但林硯秋沒睡。
他和徐長年坐在黑暗中,壓低聲音說著話。
隔壁房間住著老王和李虎,也都沒睡。幾人心照不宣,等著夜深。
「硯秋,」徐長年湊過來,聲音壓得極低,「你說那個趙老爺,要是真讓你拿出後面的話本,你怎麼辦?」
林硯秋靠在床頭,閉著眼睛,淡淡道:「寫唄,還能怎麼辦?」
徐長年愣了一下:「寫?這麼短的時間,你能寫得出來?再說了,人家雙木先生寫得那麼好,你假冒雙木先生寫的東西,能一樣嗎?」
林硯秋睜開眼,白了他一眼:「我上次就說過,我就是雙木先生。你又不信。」
徐長年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上次在馬車上的事。那時候他追問林硯秋雙木先生的身份,林硯秋直接承認了自己就是雙木先生。
可他當時壓根不信,以為林硯秋在開玩笑。
雙木先生啊,那是寫出《倩女幽魂》和《白蛇傳》的人,文筆老辣,故事曲折,怎麼可能是林硯秋這個整天跟他鬥嘴、蹭他馬車、還時不時犯二的傢伙?
可現在,林硯秋又說了。
而且是在這種時候,人命關天的時候。
「老王,」徐長年扭頭看向門口方向,「你知道?」
老王的聲音從隔壁傳來,悶悶的:「知道啊。林公子寫話本的時候,我就在外頭趕車。那稿子,還是我幫著送到書局的。」
徐長年徹底懵了。他張著嘴,半天沒合攏。
他一直以為,林硯秋就是個讀書厲害的秀才,寫詩有一手,策論也寫的很好。
可現在告訴他,林硯秋還是雙木先生?
他還是不太相信。
「你……你真是雙木先生?」徐長年的聲音都有點變了。
林硯秋瞥他一眼:「現在沒時間開玩笑了。這是人命關天的事。」
徐長年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長長地吐了口氣:「我……我一直以為,雙木先生是個仙風道骨、白髮飄飄的世外高人。怎麼會是你?」
林硯秋道:「怎麼就不能是我?」
徐長年想了想,好像也沒什麼不能的。
可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他自認為了解林硯秋,是那種林硯秋一撅腚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的了解。
可現在,他忽然覺得,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了解過這個人。
這傢伙,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他?
不過轉念他又開心起來,林硯秋不管是誰,他都是自己的同窗,是志同道合的朋友。
林硯秋越牛逼,自己還不是跟著沾光?
「行了行了,你是雙木先生,你是大才子,你厲害。」徐長年擺擺手,「現在怎麼辦?你真要現寫?」
林硯秋道:「先不急。趙德茂要的是雙木先生的新話本,我手裡有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的開頭,夠應付一陣。等他催了再說。」
兩人正說著,隔壁的門輕輕開了。
李虎摸黑走過來,敲了敲他們的門,聲音很低:「林公子,我去探探路。」
林硯秋開門,看著李虎那張黝黑的臉,有些猶豫:「李大哥,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。」
李虎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:「公子放心。我以前在軍伍的時候,當過斥候,專門幹探路放哨的活。
這點小意思,難不倒我。
就這小小的趙府,我閉著眼睛都能來去自如。
想當年,沒有任何敵軍的暗哨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溜過去的,當初的時候,我們伍長還誇過我......」
「行了行了,知道你厲害了,不用再吹噓了。」林硯秋揮揮手打斷了他。
徐長年道:「要不我跟你一起去?」
李虎搖頭:「不用。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我一個人,來去方便。你們在屋裡等我消息。」
林硯秋想了想,點頭道:「李大哥,小心點。打探到老李頭被關在哪兒就行,別冒險。」
李虎應了一聲,貓著腰,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硯秋關上門,靠在牆上,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夜風呼呼地吹,偶爾有蟲鳴,沒有其他聲音。
他等了一會兒,又一會兒。
時間過得很慢,每一分鐘都像一年。
徐長年也睡不著,坐在床邊,豎著耳朵聽。
兩人誰都沒說話,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,兩個時辰過去了。
李虎還沒回來。
林硯秋有些坐不住了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往外看。
院子裡黑漆漆的,只有遠處掛著幾盞燈籠,昏黃的光照不了多遠。
沒有腳步聲,沒有人影,什麼都沒有。
「硯秋,」徐長年的聲音有些發緊,「老李不會出事了吧?」
林硯秋沒回答。他心裡也沒底。
李虎雖然當過斥候,可那是在戰場上,是在自己人的地盤上。
現在是孤身一人闖進人家府里,萬一被人發現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,天邊開始泛白。
林硯秋實在坐不住了,正要出門去找,忽然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,是好幾個人。
門被推開了。
趙府的管家站在門口,身後還跟著兩個家丁。
管家的表情有些玩味,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。
「林掌柜,老爺有請。現在就在大廳等著幾位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