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坐下,趙明遠放下茶杯,正色道:「林秀才,本官找你,有兩件事。第一,案子的事,本官已經處理妥當了。趙德茂、劉文遠、吳德昌,都已經押解進京,等候朝廷發落。你不用擔心了。」
林硯秋拱手道:「多謝大人。」
趙明遠擺擺手,道:「第二件事,聖上還有口諭。」
林硯秋和徐長年趕緊起身,跪下行禮。
趙明遠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神色肅穆,朗聲道:
「奉聖上口諭:豫章省袁州府生員林硯秋,制器勸農,有功於國。著其在袁州府主持農具仿製、推廣事宜,由府衙撥付經費、木料,帶領工匠造犁、造水車。若效果顯著,須向周邊州府傳授相關技藝。欽此。」
林硯秋磕頭:「學生領旨謝恩。」
趙明遠上前扶他起來,笑道:「硯秋啊,這可是聖上親自給你安排的差事,你可得好好干。要是干好了,這可是天大的功勞。」
林硯秋點點頭,心裡有些激動。
雖然這差事並沒有具體官職,只算個臨時差事,可這是實打實的權力啊。
府衙撥經費、撥木料,讓他帶領工匠造農具,還要向周邊州府推廣。
這要是干好了,功勞簿上就是一筆濃墨重彩。
這也算他踏入官場的第一步了。
趙明遠又道:「常德府這事,就算了了。後邊的事不用你操心了,本官在這兒坐鎮,等道台、按察使他們來了再說。你們先回豫章省,把農具仿製和推廣的事干好。這才是正事。」
林硯秋點頭:「學生明白。」
趙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「行了,去吧。路上小心。」
林硯秋和徐長年告辭出來,回了客棧。
第二天一早,一行人收拾好行李,踏上了回徽縣的路。
除了老王的馬車,又額外租了一輛馬車。
人多,一輛車坐不下。
老李頭腿傷未愈,不能顛簸,林硯秋特意讓人在車廂里舖了厚厚的褥子,把他抬上去躺好。
張老頭坐在旁邊照顧他。李虎騎著馬,在前面探路。
老王趕著馬車,另一輛車雇了個車夫,跟在後面。
這一路走得慢。
老李頭的腿經不起顛簸,馬車只能慢慢走,遇到坑窪路面,還得繞道。
林硯秋也不急,反正常德府的事已經了了,農具推廣的事也不差這幾天。
他索性當成了遊山玩水,一路走走停停,看看風景,倒也愜意。
徐長年靠在車廂上,望著窗外的田野,忽然嘆了口氣:「硯秋,你說咱們這一趟,值不值?」
林硯秋想了想,道:「值。怎麼不值?人救出來了,趙家倒了,知府也被革職了。還有什麼不值?」
徐長年道:「可我蹲了好幾天大牢。這要是傳回去,多丟人。」
林硯秋笑了:「丟人?你那是為民請命,是義舉。傳回去,只會讓人佩服。」
徐長年將信將疑:「真的?」
林硯秋點頭:「真的。」
徐長年想了想,忽然笑了:「那回去你得請我吃火鍋。羊肉的。我在牢里天天想,饞死了。」
林硯秋道:「行。請你吃十天半個月的。」
徐長年滿意地點點頭,靠在車廂上,閉上眼睛。
陽光從車簾的縫隙里透進來,落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。
他笑了笑,忽然又睜開眼,問:「硯秋,你說那趙明遠,在常德府等著,等誰呢?」
林硯秋道:「等道台、按察使、布政使。」
徐長年一愣:「他們來幹嘛?」
林硯秋道:「欽差代天子巡狩,手持聖旨,代表的就是皇帝本人。不管是道台,還是按察使、布政使,只要在轄區內,都必須前來拜見。
不來,那就相當於藐視皇權,那可是大罪。更何況還出了這麼大的事,知府被查辦了,那就更是大事了。治他們一個失察之罪都綽綽有餘。」
徐長年咋舌:「這麼嚴重?」
林硯秋點頭:「就是這麼嚴重。不過趙大人應該不會把事情擴大化。他這次來,主要是頒旨的,不是整治貪官污吏。所以見好就收,你好我好大家好,才是真的好。」
徐長年「哦」了一聲,不再問了。
馬車繼續往前走,嘚嘚的馬蹄聲在官道上迴響。
走了好幾天,終於進了豫章省的地界。
又走了兩天,馬車在徽縣城門口停下。
林硯秋掀開車簾,看著城門上那兩個字,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
出去一趟,感覺過了好久。
他深吸一口氣,喊了一聲:「進城!」
馬車進了城,往新院子的方向駛去。
林硯秋先把老李頭和張老頭安頓在書局後院的客房裡,又讓人去請了大夫,給老李頭換藥。
王夫子見他們回來,鬆了口氣,拉著林硯秋的手說:「你可算回來了。小鈴鐺那丫頭,天天問我,我師傅什麼時候回來。我都不知道怎麼答。」
林硯秋道:「人救回來了,腿傷得重,得養幾個月。夫子,麻煩您照看著。」
王夫子點頭:「你放心。書局這邊有我。」
林硯秋又去看了一眼小鈴鐺。
小鈴鐺正坐在客房裡,手裡拿著琵琶,撥了兩下弦,又放下,發呆。
看見林硯秋進來,她愣了一下,然後猛地站起來,眼睛亮得像星星:「林公子!我師傅呢?」
林硯秋笑道:「救回來了。在隔壁房間,腿傷了,得養一陣子。你去看看他吧。」
小鈴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跑出去,衝進隔壁房間,撲到老李頭床邊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老李頭也哭了,抱著她,一個勁兒地說:「沒事了,沒事了,師傅沒事……」
林硯秋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老一少抱頭痛哭,心裡忽然有些酸。
他轉身走了。
出了書局,林硯秋讓老王先回去歇著,自己一個人往崔府走去。
徐長年說要回家看媳婦,早就跑了。
這狗日的,簡直是個媳寶男。
在這種封建社會,還真是不多見。
不過聽人說,當今聖上好像和皇后關係也親近,所以下邊的人,有樣學樣也正常。
林硯秋想到這,搖了搖頭,溫柔鄉是英雄冢啊,大男人何患無妻!
哼,兒女情長什麼的,太影響我行走江湖了!
崔府的門房老劉頭見是他,笑臉相迎:「林公子回來了?夫人在花廳呢。」
林硯秋點點頭,快步往裡走。
蘇夫人正坐在花廳里喝茶,見他進來,放下茶盞,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道:「瘦了。這一趟,吃了不少苦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