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林公子來了？快請進。」王氏的聲音輕柔得像春風，跟方才那個大嗓門判若兩人。
林硯秋愣了一下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我是誰？我在哪？我要做什麼？
這和剛才說話的是一個人?
他機械地拱了拱手：「嫂子好。」
王氏溫順地點點頭，轉身對姜浩然道：「相公，你早點回來，我給你留飯。」
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。
姜浩然「嗯」了一聲，從她身邊擠出來，朝林硯秋使了個眼色：「走吧。」
林硯秋跟著他往外走，走到巷口，才回過神來。
他扭頭看著姜浩然，問：「剛才屋裡是誰在說話？我怎麼聽著有人說要你跟我過去？」
姜浩然一臉茫然，眨眨眼：「什麼話？剛才屋裡沒人說話啊，你聽錯了吧？」
林硯秋心想著，我最近熬夜熬多了？出現幻聽了？
他搖搖頭，不再想了。
可他卻沒注意到，姜浩然轉過頭去，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發紅的胳膊。
嘴裡小聲嘀咕：「該死的娘們，勁還挺大。」
兩人到了書局後院，姜浩然擼起袖子，看著滿屋子的木板和印好的書頁，臉上露出笑意。
他拿起一塊刻好的版，用手指摸了摸字跡，道：「硯秋，咱們印的書已經不少了。你什麼時候開始賣？你是沒聽見，街面上那些人一直在說咱們書局馬上要倒閉呢。我真是咽不下這口氣。」
林硯秋翻了個白眼：「我又沒聾，我怎麼沒聽見？」
姜浩然急了：「你聽見了那還不趕緊的？那些人說話多難聽啊。我聽了就來氣！」
林硯秋淡定得很，走到桌子旁，拿起一本印好的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翻了翻，滿意地點點頭：「印得不錯。比手抄的強多了。」
姜浩然道：「當然不錯。可你不賣，誰知道？」
林硯秋放下書，道：「別急。我已經想好了辦法。咱們今天晚上把這些印好的書籍，送到兩個書局去。後天一早，就等著看好戲吧。」
姜浩然一愣：「兩個書局？哪兩個？」
林硯秋道：「新華書肆本店，還有分店啊，哦，就是之前的文淵閣。」
姜浩然點點頭，「行。」
林硯秋又道：「另外，我打算在書肆門口貼一張告示，後天正式發售書籍。價格嘛……比文匯堂的還便宜。」
姜浩然問：「便宜多少？」
林硯秋笑了笑：「便宜一文。」
姜浩然愣住了，以為自己聽錯了，又問了一遍：「便宜多少？」
林硯秋伸出食指，笑眯眯地說：「一文。就便宜一文錢。」
姜浩然眨了眨眼，確認自己沒聽錯，然後哈哈大笑起來，笑得前仰後合，差點把手裡的木板扔了。
「一文？硯秋，你可真夠損的！人家文匯堂虧本賣，你比他們便宜一文，那不是虧得更多？」
林硯秋搖頭，不緊不慢地解釋：「我虧什麼？印本書的成本低，就算比他們便宜一文，我還能賺錢。他們是虧本賣，賣一本虧一本。咱們是賺錢賣，賣一本賺一本。他們撐不了多久。」
姜浩然想了想，又笑了：「嘖嘖嘖，不愧是好東西，只便宜一文錢。不過那要是他們跟著降價呢？」
林硯秋道：「那就繼續降。他們降多少，咱們就比他們便宜一文。他們虧得起，咱們賺得穩。看誰先撐不住。」
姜浩然豎起大拇指：「行，你這方法真損，不過我喜歡。就按你說的辦。」
兩人笑了一陣，開始忙碌起來。
林硯秋把印好的書一摞一摞地碼好，姜浩然用牛皮紙打包，老王在一旁幫忙捆繩子。
一直忙到下午，才把所有的書都整理好。
林硯秋看了看天色，道：「天黑再送過去，別讓人看見。」
姜浩然點頭：「明白。」
夜幕降臨，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。
林硯秋和姜浩然把打包好的書搬上馬車，老王趕著車，先往新華書肆本店去。
新華書肆本店在城東，對面就是新華書肆的分店，也就是之前的文淵閣。
王夫子還在店裡等著，見書到了，趕緊讓夥計來幫忙搬。
林硯秋把一摞摞書碼在櫃檯後面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對王夫子道：「夫子，告示貼好了嗎？」
王夫子點頭：「貼好了。按你吩咐的，三條都寫上了。」
林硯秋走到門口，看了看那張告示。
白紙黑字，寫得清清楚楚：
一、凡在新華書肆購買的任一款精裝話本，書籍無損毀，附帶禮品完好，經驗證為正品，不論何時，均可按原價五倍回購。以崔府信譽作保，即便新華書肆不復存在，崔府亦照價兌現。
二、後日起，新華書肆本店及分店正式更名為「新華書店」。
三、為慶祝更名，後日起本店所有書籍低價銷售，歡迎選購。
林硯秋看了一遍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王夫子在一旁道：「硯秋，這五倍回購，是不是太冒險了？萬一有人大量收購精裝本來套利……」
林硯秋笑道：「夫子，您放心。精裝本當初每本都做了記號，編號、印章、防偽標，一樣不少。是不是咱們賣的，一看便知。再說了，真有人來回購，那是好事。說明咱們的書值錢，越值錢越有人買。」
王夫子想了想，覺得有道理，沒再說什麼。
負責分店的管事姓趙，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在書肆幹了好幾年，辦事穩妥。
林硯秋讓人把書搬進去，又把告示給他看了一遍。
趙管事看完，有些疑惑：「林相公，這五倍回購……萬一大量人來兌現，咱們手頭的銀子夠嗎？」
林硯秋道：「放心，不會有人來的。」
趙管事不解：「為什麼？」
林硯秋笑了笑，沒解釋。
精裝本總共才印了一百套，分散在各地收藏者手裡，誰會為了一百兩銀子把這種稀罕物賣掉？
就算有人賣，崔府也賠得起。
這話他沒有明說，只是叮囑趙管事按告示上寫的做。
趙管事點點頭，不再多問。
這叫什麼？
按照後世股市上的說法，這叫重振市場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