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新華書肆本店和分店同時開門,門口圍了一大群人。
告示上的三條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飛快地傳遍了整個徽縣。
先是路過的人停下來看,然後越聚越多,里三層外三層,把書肆門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「五倍回購?我沒看錯吧?原價三兩銀子,五倍就是十五兩!」一個中年讀書人指著告示,眼睛瞪得溜圓。
旁邊一個商人模樣的人接話:「可不是嘛。這崔府是不是瘋了?精裝本在黑市上也就賣個幾兩,他們居然承諾五倍回購?」
「而且不限時間?任何時候都行?」另一個年輕人擠過來,踮著腳尖看。
「以崔府信譽作保,就算新華書肆倒閉了也兌現。這……這底氣也太足了吧?」
「你懂什麼?人家崔府雖然比不上文匯堂,但好歹也是徽縣數得著的大戶。幾萬兩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。」
「可精裝本總共就一百套,就算全部回購,也花不了多少銀子。這招高啊!」
有人搖頭:「不一定。萬一有人故意收購精裝本來套利呢?」
「你傻啊?精裝本都有編號和印章,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來。再說了,黑市上那些,很多就是新華書肆流出去的,人家認。」
眾人七嘴八舌,議論紛紛。
有人驚嘆,有人懷疑,有人盤算著要不要把手裡的精裝本拿去兌現。
至於更名的事,大家反而不太關心。
新華書肆改名新華書店,聽起來更大氣了,但書還是那些書,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區別。
大家最關心的,還是第三條。
低價銷售。
「你們說,這低價銷售,能低到多少?」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問。
旁邊一個老者捋著鬍子,分析道:「再低也不可能比文匯堂低吧?人家文匯堂那價格,聽說可是虧本在賣。崔府能虧得起?」
「就是。崔府雖然有錢,但跟文匯堂比,那就是螞蟻跟大象。人家文匯堂是豫章省最大的書局,背後有世家撐腰,虧個一年半載都不帶眨眼的。崔府能撐幾天?」
「我覺得應該和文匯堂差不多吧。不然他寫個低價銷售出來做什麼?總不可能比文匯堂還低吧?」
「那可不一定。萬一人家有什麼辦法把成本降下來呢?」
「降成本?怎麼降?書都是抄出來的,成本擺在那兒,你還能變出花來?」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有人忽然提起林硯秋:「別忘了,這新華書店的東家可是林硯秋林相公。人家可是連中三元,學政大人都誇他。皇帝陛下還給他賞賜呢。說不定他有什麼門路。」
「門路?門路能當飯吃?書價高低看的是成本,又不是看誰的名氣大。」
「就是。林硯秋再有本事,還能把抄書的工錢降下來?抄書的學子又不是傻子,哪邊工錢高就往哪邊跑。」
正說著,有人從人群里偷偷摸摸地擠了出去,一路小跑,往文匯堂去了。
周文淵正坐在後堂喝茶。
這次來徽縣開分店,是他主動請纓的。
他早就看中了雙木先生的話本,要是能把新華書肆擠垮,拿到話本的獨家發售權,那就是大功一件。
到時候再往上爬一爬,不在話下。
小廝推門進來,氣喘吁吁地說:「掌柜的,新華書肆那邊貼了告示,圍了好多人。」
周文淵放下茶杯,不急不慢地問:「什麼告示?」
小廝把看到的三條內容一一說了。
周文淵聽完,笑了。「五倍回購?有意思。」
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,「這崔府,是被逼得沒辦法了。這一招,倒是高明。」
小廝問:「掌柜的,怎麼高明了?」
周文淵道:「精裝本本來就沒多少,五倍回購也花不了幾個錢。他這麼一承諾,那些收藏的人心裡就踏實了,不會急著拋售。書價穩住了,新華書肆的名聲也保住了。這是釜底抽薪。」
小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周文淵又道:「不過,這只是治標不治本。書價穩住有什麼用?沒新書賣,還不是死路一條?至於低價銷售……呵呵,他們敢低價,我們就敢買。他們有多少銀子跟我們斗?」
小廝眼睛一亮:「掌柜的,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周文淵擺擺手:「不急。先看看他們到底能低到什麼程度。要是比咱們便宜,你就帶幾個人去,把他們的書全買下來。他們賣一本虧一本,撐不了幾天。」
小廝連連點頭。
周文淵靠在椅背上,閉目養神。
他心裡已經有了全盤計劃。
新華書肆不過是個小書肆,崔府也不過是個小家族,拿什麼跟文匯堂斗?
就算林硯秋是秀才,認識幾個官員,那又怎樣?
在商場上,銀子才是硬道理。
「你去盯著,有什麼動靜再來稟報。」周文淵揮手打發走小廝。
小廝走後,周文淵泡了一壺新茶,慢悠悠地喝著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他的臉上,暖洋洋的。
他眯著眼睛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。
「跟文匯堂斗?找死。」
徽縣城東,有一戶姓孫的人家。
孫家是做布匹生意的,家境殷實,在徽縣也算有頭有臉。
孫老爺名叫孫德財,五十出頭,為人豪爽,喜歡結交朋友。
他有個愛好,就是收藏。
古玩字畫、珍本典籍,只要看上了,價錢不是問題。
黑市上精裝話本低迷的的時候,孫德財一口氣買了二十多本。
《倩女幽魂》《白蛇傳》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,每樣好幾本。
原本是打算送人的。他生意上的朋友多,逢年過節都要走動,送什麼好呢?
太貴重的送不起,太便宜的拿不出手。
精裝話本正合適,既有文化氣息,又不顯俗氣。
可還沒來得及送,新華書肆就被文匯堂擠兌得不行了。
消息傳到孫德財耳朵里,他有些發愁。
「這書要是砸手裡了怎麼辦?當初可是花了好幾兩銀子一本買的。萬一新華書肆倒閉了,這些書成了廢紙,送人都拿不出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