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琢磨了好幾天，一直猶豫要不要出手。
黑市上的價格忽高忽低，有人拋售，有人收購，他拿不準主意。
這天早上，管家匆匆跑來，滿臉喜色：「老爺！老爺！好消息！新華書肆貼告示了，說精裝本可以五倍回購！」
孫德財放下手裡的帳本，問：「五倍？當真？」
管家把告示上的話複述了一遍。
孫德財聽完，愣了足足三息，然後猛地站起來，哈哈大笑：「好！好！好！這下好了！我那些書，不僅能回本，還能大賺一筆！」
他背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，越想越高興。
當初買那些精裝本，加起來花了接近一百兩銀子。
要是按五倍回購，那就是將近五百兩！
白撿的錢啊！
「快，快把我的書找出來，都整理好，明天一早去回購！」孫德財激動得聲音都變了。
管家應了一聲，轉身要走，孫德財又叫住他：「等等！你再去打聽打聽，這個回購有沒有什麼限制？比如要本人在場？要當初的購買憑證？」
管家道：「告示上沒說，只說要驗證是不是正品。」
孫德財點點頭，又想了想，道：「算了，不管了。反正書是真的，他們不能不認。」
他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心裡美滋滋的。
他可不知道，他手裡那些精裝本，等新華書店做大做強之後，會被炒到什麼價格。
五倍？
五十倍都不止。
也不知道到那時候，他會不會後悔？
消息越傳越廣，不光徽縣本地人知道了，連附近幾個縣都有人趕來。
有的是來打聽消息的，有的是來湊熱鬧的，還有的是來碰運氣的。
二店當天，就已經有不少人來詢問了。
掌柜按照林硯秋的吩咐，一律回答：「明天開業，到時候就知道了。」
新華書肆本店這邊，王夫子忙得腳不沾地。
來打聽的人絡繹不絕，他一遍一遍地解釋，嗓子都快啞了。
夥計們也是忙前忙後，把庫房裡的書再清點一遍，確保明天不會出錯。
林硯秋和姜浩然在後院，把最後幾塊版也刻好了。
姜浩然揉著發酸的手腕，道：「硯秋，明天的書夠不夠賣？我怕人多，一下子就搶光了。」
林硯秋道：「夠了。咱們印了好幾百本，夠賣一陣子。等賣完了再印。」
姜浩然又問：「那要是文匯堂派人來買呢？他們把咱們的書買走，咱們不就白印了？」
林硯秋笑了：「他們買？那感情好啊，有人給咱們送錢，咱們還能不要？反正咱們賣出去一本都是賺的，就看他們敢不敢買了。咱們書是印的，他們錢還敢自己印啊？」
姜浩然想了想，覺得有道理，嘿嘿一笑。
天色漸暗，林硯秋讓姜浩然先回家。
姜浩然收拾了一下，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頭：「硯秋，明天我來早點。」
林硯秋點頭：「行。」
姜浩然走了。
林硯秋一個人站在院子裡，看著滿屋子的木板和印好的書，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
忙了這麼久，雕版印刷終於要亮相了。
就讓這個時代感受一下，華夏文明底蘊降維打擊帶來的震撼吧。
開業第一天天還沒亮，徽縣的街道上就有人走動了。
新華書肆本店門口，已經開始有人排隊。
隊伍不算長，稀稀拉拉十幾個人。
畢竟手裡有精裝本的人本來就不多，加上一店二店在同一條街，分散了不少人流。
而且還有不少人持觀望態度，想看看新華書店是不是真的能兌現承諾。
萬一是個噱頭呢？
萬一去了不給錢呢？
先看看再說。
二店那邊也排了十來個個人，都是附近住的，來得早。
兩個隊伍加起來，總共不到四十人。
林硯秋早就到了店裡。他讓人從錢莊取了幾大箱現銀，整整齊齊地碼在櫃檯後面。
銀子白花花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光。
王夫子看著那些銀子，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「硯秋，萬一真有人來大量回購，咱們的銀子夠嗎？」王夫子還是有點擔心。
林硯秋笑道：「夫子，您放心。精裝本總共就那麼些，就算全部來回購，也花不了多少銀子。再說了，咱們現在不缺錢。皇上賞的，詩會獎的，加上書局之前的盈利，湊一湊，好幾千兩呢。這點回購，毛毛雨。」
王夫子點點頭，不再問了。
天色漸亮，隊伍慢慢長了一些。
排在第一個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讀書人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，手裡提著一個布包，裡面裝著幾本精裝書。
他看起來有些緊張，不停地往店裡張望。
門開了。
夥計搬出一張桌子，擺在門口，上面鋪了紅布，放著一方硯台、幾支筆、一盒印泥，還有一摞空白憑證。
王夫子坐在桌後，林硯秋站在一旁。
「可以開始了。」林硯秋道。
王夫子清了清嗓子，朝排隊的人喊：「諸位，請按順序來。先驗證書籍，確認無誤後當場兌付銀兩。請把書準備好。」
第一個中年人快步走上前，把布包放在桌上，小心翼翼地取出三本書——《倩女幽魂》《白蛇傳》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各一本。
書保存得很好，幾乎跟新的一樣。
隨書附贈的禮品也都在，用綢布包著，一樣不少。
王夫子拿起書，先看封面上的編號，又翻到最後一頁核對印章，再檢查防偽標記。
這是林硯秋當初特意設計的，每本精裝本都有獨一無二的編號，封面內側有暗紋印章，最後一頁還有崔府的鋼印。
仿製是不可能的。
「嗯，都是正品。」王夫子點點頭，在算盤上撥了幾下，「原價三兩一本，三本共九兩。五倍回購，四十五兩。您核實一下。」
中年人接過算盤自己又算了一遍，確認無誤，手都在發抖：「對，對，四十五兩。」
王夫子讓夥計稱了銀子，又寫了一張回購憑證，讓中年人簽字畫押。
四十五兩銀子，白花花的，堆在桌上。
中年人看著那堆銀子，眼眶都紅了。
當初他買這三本書，花了九兩銀子，心疼了好幾天。
現在一轉手，賺了三十六兩。
這比他教半年書賺的還多。
「掌柜的，這……這真是……」中年人聲音哽咽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林硯秋笑道：「您收好銀子。以後新華書店還會出更好的書，您常來。」
中年人連連點頭，把銀子揣進懷裡，抱拳道謝，轉身走了。
後面的排隊者看著他那激動的樣子，一個個眼睛都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