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浩然從後院出來,手裡還拿著一塊刻了一半的木板。
他見王夫子一個人在屋裡,問:「夫子,帳算完了?今天回購花了多少?」
王夫子道:「本店加二店,一共收了九十四本精裝本,花了將近一千五百兩。」
姜浩然咋舌:「這麼多?那今天淨虧多少?」
王夫子道:「加上賣書的收入,淨虧一千四百多兩。」
姜浩然皺眉:「夫子,硯秋不是說精裝本總共才一百套嗎?怎麼今天一天就收了九十四本?」
王夫子道:「三種話本,總共三百套。有些人手裡不止一本,像孫德財一個人就賣了二十七本。還有一些人是之前從黑市上收來的,趁這個機會變現。」
姜浩然點點頭,又問:「那書價呢?文匯堂那邊明天肯定會降價,咱們跟不跟?」
王夫子道:「硯秋說了,跟。他們降多少,咱們就比他們便宜一文。」
姜浩然嘿嘿一笑:「那咱們還賺錢嗎?」
王夫子道:「賣一本賺一本。他們虧,咱們賺。」
兩人正說著,林硯秋從後院出來,手裡拿著一塊剛刻好的版,仔細端詳著。
他見王夫子和姜浩然在說話,問:「帳算完了?」
王夫子把數字報了一遍。
林硯秋聽完,點點頭:「差不多。精裝本回購花了將近一千五百兩,比我想的略多,但也在預期之內。」
姜浩然問:「硯秋,明天文匯堂要是降價,咱們真的跟?」
林硯秋放下木板,笑道:「跟。他降多少,咱們就比他們便宜一文。他想打價格戰,咱們就陪他打。反正咱們賺錢,他虧錢。」
姜浩然拍手叫好。
林硯秋又道:「夫子,明天您跟兩位掌柜說,讓他們放寬心。該賣賣,別想太多。」
王夫子點頭:「我知道。可他們遲早會起疑心。今天趙掌柜就差點急了。」
林硯秋想了想,道:「沒事,只要我們撐過最近這些天,書局還沒倒閉他們就不會著急了。」
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,林硯秋起身告辭。
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頭那堆還沒搬進庫房的書,嘴角微微上揚。
月亮很亮,照在青石板路上,白晃晃的。
林硯秋走在街上,心裡盤算著。
今天回購花了將近一千五百兩,加上賣書的收入,淨虧一千四百多兩。
這個數字聽起來嚇人,但精裝本總共就那麼些,以後不會再有了。
這是一次性支出。
明天開始,就只有賣書的收入了。
文匯堂降價,他就跟著降。
永遠比他們便宜一文,永遠賺錢。
等他們虧不起了,自然就收手了。
他推開家門,張氏還在等他。
見他回來,嘮叨了幾句,讓他早點睡。
林硯秋應了一聲,洗漱完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全是今天的場景,排隊的人群、搶購的讀者。
嗯......未來可期啊。
他笑了笑,翻了個身,睡意襲來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消息傳到崔家兩兄弟耳朵里,已經是很晚了。
崔觀濤從外面回來,臉色很難看。
「大哥,聽說新華書店今天光是回購精裝本就花了一千多兩銀子。」崔觀濤壓低聲音,像是在說什麼機密。
崔觀海正在喝粥,放下碗,冷笑一聲:「一千多兩?他們瘋了?哪來那麼多銀子?」
崔觀濤道:「不知道。可能是崔家三房的老底,也可能是林硯秋從別處借的。反正花了不少。」
崔觀海想了想,又問:「書價呢?他們賣多少?」
崔觀濤道:「九十九文一本。」
崔觀海哈哈大笑:「九十九文?那不是賣一本虧一本?今天他們賣了多少本?」
崔觀濤道:「聽說兩個店加起來賣了六百多本。」
崔觀海算了算:「六百本,一本虧幾十文,一天就是幾十兩。加上回購花的一千多兩,今天一天他們就虧了將近一千五百兩!哈哈,他們撐不了幾天!」
崔觀濤也跟著笑:「大哥說得對。等書店倒閉了,咱們就去看熱鬧。」
兩人越說越高興,仿佛已經看到了新華書店關門大吉的那一天。
崔觀海甚至盤算著,到時候去蘇夫人面前道賀,讓她知道知道,什麼叫風水輪流轉。
他們不知道,林硯秋的書,成本還不到十文。
賣九十九文,那是暴利。
他們不知道,回購精裝本花的一千多兩,換來的是市場信心的穩固和口碑的暴漲。
他們什麼都不知道。
他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,等著看別人的笑話。
夜深了,崔觀海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想著明天,想著後天,想著新華書店倒閉的那一天。
他笑了,笑著笑著,又嘆了口氣。
就算新華書店倒閉了,他的日子也不會好起來。
可他就是恨,恨蘇氏,恨林硯秋,恨他們過好日子。
只要看見他們倒霉,他就高興。
翌日一早,林硯秋剛到書店,就聽周掌柜迎上來,臉色不太好看。
「林相公,文匯堂那邊今天把價格降到九十文了。咱們這邊,早上來的人少了很多。」周掌柜說著。
文匯堂門口排起了長隊,人聲鼎沸。
而新華書店這邊,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客人在翻書。
林硯秋笑了笑:「降,咱們也降。降到八十九文。」
周掌柜一愣,面露難色:「林相公,咱們這麼降,賣得越多虧得越多啊。人家文匯堂還限購呢,每人只能買一本。咱們要不也搞個限購?這樣一來,既打響了名聲,賺了口碑,虧損也不太多。」
趙掌柜也從二店趕了過來,附和道:「是啊林相公,周掌柜說得有理。咱們賣得越多,虧得越狠。限購至少能少虧點。」
林硯秋擺擺手:「不用。正常賣,咱們不搞限購那一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