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覆雨收。
余凜洲躺在旁邊,側過身看林知敘。
燭火不知什麼時候又重新燃了起來,橘黃色的光落在林知敘露出來的半邊臉上。
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,眼角還殘留著一抹沒褪乾淨的緋紅。
余凜洲伸出手,用拇指輕輕蹭掉他眼角那點濕潤。
林知敘累狠了,昏睡了過去。
余凜洲眼神溫柔,呢喃道:「我終於找到你了,這次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。」
……
林知敘剛醒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。
他盯著頭頂的床帳看了好一會兒,腦子裡一片空白,直到餘光掃見自己散落在枕邊的那件被扯得不成樣子的外袍,昨夜的記憶才一股腦涌了回來。
他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撐著床板坐起身。
身體倒是沒有預想中的酸軟不適,反而經脈里充盈著一股渾厚的靈力,丹田暖融融的,像是被人仔細梳理過。
他愣了愣,下意識內視了一圈。
築基期的壁壘不知什麼時候被沖開了,靈力修為穩穩停在了築基中期。
居然一夜連破三階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覺得這大概不是什麼天賦異稟,純粹是余凜洲灌得太多了。
他環顧四周,地上那具聞無清的屍體已經不見了。
他正想著是不是余凜洲趁他睡著時處理掉了,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「你醒了。」
聞無清端著一隻托盤走進來,白袍玉冠,笑容溫潤,和昨夜被余凜洲親手捏碎喉嚨的那張臉一模一樣。
林知敘瞳孔驟縮,猛地抬手按住床頭的劍柄,渾身的靈力在一瞬間提到了巔峰。
那人卻在門口停下腳步,換回了余凜洲的嗓音:「是我。」
林知敘鬆了劍柄,緊繃的肩膀緩緩卸了力道。
他看著那張讓他膈應的臉,語氣不太好:「你扮成他幹什麼?」
「反正他都已經死了,」余凜洲理直氣壯,「用他的身份在聞府里走動比較方便。」
「而且聞家少主的身份還挺好用的,拍賣會還沒開始,就這麼丟了這個身份多可惜。」
林知敘想了想,覺得確實有道理。
聞家的拍賣會就在三日後了,與其再想辦法混進去,不如借聞無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進去,能省去不少麻煩。
余凜洲見他默許,便拍了拍手,門外很快魚貫而入一群端著托盤的小廝。
各色靈膳流水般擺上桌,每一道都靈氣充沛,顯然是用了上好的靈材精心烹製的。
等人布置妥當,他便揮退了所有下人,房間裡又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「這是我讓人專門做的靈膳,對你身體有好處。反正聞家的東西不吃白不吃,你多吃點。」
林知敘也不客氣,坐到桌邊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。
昨晚折騰了一整夜,體力早就透支了,此刻聞到飯菜香有些胃口大開。
余凜洲坐在旁邊,托著下巴看他吃東西。
看了一會兒,他才開口道:「我打聽了一下,昨天那合歡散是聞家家主,就是聞無清的爹給他的。」
「所以接下來的兩天,你就委屈一下,當我的新寵。咱們在聞府好好享受兩天,等拍賣會結束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。」
林知敘夾菜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瞟向他:「憑什麼我要當你的新寵?」
余凜洲攤了攤手,表情無辜極了:「我也不想啊,但不知道誰傳出去聞無清看上了你的消息,再加上昨天一晚上他都沒有從房間出來。」
「要是你不配合,很容易露餡的,那就沒得玩了。」
林知敘無語。
他老是能找到許多冠冕堂皇的藉口。
……
兩人一拍即合,接下來聞府里的下人可就遭了罪了。
余凜洲把他們使喚的團團轉,什麼貴重要什麼,什麼稀有要什麼。
一副為了博美人一笑,要傾家蕩產的架勢。
自從有了聞無清這個身份,余凜洲使喚起聞家的下人來簡直不要太順手。
余凜洲斜靠在軟榻上,一邊餵林知敘吃糕點,一邊隨口點著菜單。
「千年雪蓮做的糕點再上一碟,還有那什麼雪參羹也來一份,我看庫房還有幾匹天蠶絲織的錦緞也拿來,給我家寶貝做幾身新衣裳。」
傳話的下人跑斷了腿,庫房的管事聽得心驚肉跳,幾番推託。
這些東西都是聞家壓箱底的寶貝,沒有家主的手令他可不敢擅動。
傳話的下人一臉苦澀說道:「少爺說了,他是家主唯一的兒子,聞家以後的東西都是他的。他現在只是提前拿出來用而已,要是你不給,他就去告黑狀。」
庫房的管事:「……」
消息很快傳到了管家耳朵里。
老管家起初還不信。
少主素來穩重,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外人這般胡來?
直到他匆匆跑來,親眼看見余凜洲摟著林知敘的腰,正把一塊雪蓮糕往人嘴裡送,嘴裡還哄著:「你再吃一口,這可是千年雪蓮做的,大補的,我特意讓廚房給你蒸的。」
老管家只覺得眼前一黑,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。
他顫巍巍地邁進門檻,聲音都在發抖:「少、少爺!您把庫里的千年雪蓮給吃了?!」
余凜洲抬了抬眼皮,不耐煩道:「怎麼了?不能吃?這東西放在家裡不就是吃的嗎?」
老管家快要喘不上氣了,捶著胸口道:「是吃的,但不是這麼吃的!那千年雪蓮是老爺留著以後急用,煉製救命的丹藥用的,就這麼一株!您就這麼就這麼做成糕點了?」
余凜洲:「那沒有。」
管家剛鬆了一口氣,就聽他繼續說道。
「另一半我讓廚房燉成湯了。」
管家:「……」
他感覺心臟有點不舒服了。
管家捂著胸口往後踉蹌了一步,目光落在林知敘身上,眼神里的怨念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像是在看什麼禍國殃民的妖精。
林知敘面無表情地坐在余凜洲懷裡,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。
只能在心裡把余凜洲罵了一遍。
禍敗東西的是他,遭人恨的卻是自己。
老管家冷下了臉:「少爺,你為了一個小寵,這麼不知分寸,老奴可要稟報家主了。」
余凜洲勾了勾唇,毫不在乎。
「你去唄,我又不攔著。」
「不過我要先提醒你。他正因為拍賣會的事忙得焦頭爛額,就因為這點事你去打擾他,你看他是先處理我還是先處理你?」
老管家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