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管家心裡那個淒涼啊。
這還用問嗎？他一個奴才，就算在聞家幹了這麼多年，在老爺面前又能值幾個臉面？
人家是親兒子，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，他就是個外人，告狀告到最後，誰挨罰還不一定呢。
可那千年雪蓮是聞家世代傳下來的鎮庫之寶，就這麼被當成零嘴嚼了，他是真心疼啊。
他捂著胸口，老淚都快下來了：「可、可少爺您也不能這麼糟蹋東西啊……那可是聞家傳了好幾代的寶物……」
余凜洲眉梢一挑，張嘴就要再來兩句風涼話。
林知敘面無表情地在他後腰擰了一把，傳音道：【行了，別鬧太過，萬一把聞家主招來就不好收場了。】
余凜洲被擰得嘶了一聲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彎。
他撇撇嘴，換上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朝老管家擺了擺手：「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。不就吃了你點東西嗎，看你心疼成這樣。不吃就不吃了，剩下的給你端回去總行了吧？」
老管家如蒙大赦，連聲應著，生怕他反悔似的，一溜煙便退了出去。
他決定這幾天說什麼也不來這院子了，再來一次，他這把老骨頭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。
至於老爺那邊，他一個字也不敢提。
少主剛才那番話雖然混帳，但道理沒錯，就算捅到老爺跟前，最後倒霉的還不一定是誰呢。
他這把年紀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保命要緊。
老管家前腳剛走，余凜洲就嫌棄地嘖了一聲，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雪蓮糕丟回盤子裡，評價道：「這聞家看來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，就這麼一株破雪蓮，也好意思當傳家寶似的藏著掖著。」
林知敘無語。
破雪蓮？那可是千年份的天材地寶，年份擺在那兒，放到外面拍賣行里少說也能拍出幾百萬靈石，到他嘴裡就成了「爛東西」。
不過轉念一想，余凜洲給他那堆儲物袋裡隨便一件法器都是地級往上。
他吃過的寒霜雪蓮更是萬年份的天地奇珍，和那些比起來，聞家的千年雪蓮確實有點不夠看。
「你接下來消停點，」林知敘正色道，「你扮的是聞無清，性格卻一點都沒收斂。方才那副做派跟聞無清本人差了十萬八千里，也就那些下人被你唬住了。」
「要是被聞家主或者聞無清親近的朋友撞見，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。那咱們可就白折騰了。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，」余凜洲撇撇嘴，一臉不情不願，「可是讓我演聞無清那副偽君子的樣子，真的很噁心啊。」
林知敘：「……這不是你自找的嗎？」
愛徒不哄他，余凜洲很傷心，他決定換個話題。
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，興致勃勃道：「算了，聞家這點破爛也沒什麼好搜刮的了。走，我帶你出去轉轉。」
「這南陵城熱鬧得很，你難得下山一趟，總不能整天待在聞府里。」
說著便朝林知敘伸出手，笑得一臉燦爛。
林知敘看了看他那張頂著聞無清臉的笑容，再看看那隻手，默了一瞬，還是搭了上去。
反正聞府的東西也坑得差不多了，出去逛逛也好。
……
兩人在南陵城逛了大半日，嘗遍了街邊的小吃攤，又去幾處修士聚集的坊市轉了轉，打聽了一番拍賣會的消息。
南陵城為了這次拍賣會確實下了血本，不僅城中所有客棧都被預訂一空，連平日裡冷冷清清的西市都臨時搭起了交易棚。
散修們在裡面以物易物，熱鬧得像提前開了個小拍賣場。
余凜洲頂著聞無清的臉，走到哪裡都有人恭敬地讓路，看來聞無清在南陵的威信確實不小。
兩人逛得差不多了，打算打道回府。
這時，幾個穿著華衣錦服的公子千金迎面走來。
其中一個眼尖的錦衣公子先看見了余凜洲，用扇子指了指：「你們看，那不是聞無清嗎？」
「聞無清？」旁邊的同伴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，仔細打量了片刻，有些不確定地說，「是他沒錯，不過聞無清平日裡走路有這麼囂張嗎？」
「他不是一向裝得溫文爾雅、禮數周全的，今兒個怎麼看著有點……」
他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詞，旁邊的人替他補上了：「欠揍。」
眾人鬨笑起來。
為首的錦衣公子扭頭看向身旁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艷麗女子，打趣道：「柳舒衍，我記得聞家好像有和你們柳家聯姻的想法吧？」
「你不過去看看你的未婚夫？我看他身邊還帶著個男人，關係還不一般的樣子。你這還沒過門呢，牆角就要被撬了。」
柳舒衍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，聲音清冷如霜：「你從哪聽來的謠言？聞家想找人聯姻，滿南陵都知道，什麼時候指名道姓說要找柳家了？說不定是你們顧家呢。」
顧之南展開扇子扇了兩下，嬉皮笑臉地笑道，「如果聞家能看上我顧家，我顧家自當榮幸。」
柳舒衍收回視線，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嫌棄：「還是你顧家不要臉。要是我，我可看不上聞無清那個偽君子。」
「想和我柳家聯姻，他還不夠格。聞家要真有這個心思，趁早歇了，省得自取其辱。」
旁邊幾人又鬨笑起來，卻沒有一個替聞家說話的。
誰都知道，南陵四大世家的格局早就變了。
聞家當年確實是四家之首，風光了好些年，可這幾代人一代不如一代，家底再厚也經不住只出不進。
反觀柳家，這一代出了好幾個拿得出手的子弟，勢頭正猛，早就把聞家甩在了身後。
要不是聞家還有個大宗門的老祖撐著場面，恐怕連現在這個位置都坐不穩。
聞無清在南陵年輕一輩里還算有些名氣，可這名氣放在柳舒衍面前就不夠看了。
別說聯姻，聞家想攀柳家這門親事，還得看柳家的臉色。
如果是聞家的家主想要聯姻還差不多。
他們世家子弟圈子那麼排斥聞無清，也是因為他太虛偽了。
都是一起長大的，誰不知道誰啊？
他們或高傲或紈絝或驕縱，但至少坦蕩，不像聞無清，表里不一，兩面三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