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南陵城的世家圈子裡,聞無清的名聲其實兩極分化得厲害。
不了解他的人,尤其是那些被他的皮囊和做派迷惑的世家貴女,對他幾乎是清一色的讚譽。
年紀輕輕便已築基,溫文爾雅,家世清貴,說話永遠彬彬有禮,笑起來如春風拂面。
這麼好的夫婿人選,誰不喜歡?
但柳舒衍、顧之南這幾個人永遠不會被他的外表迷惑。
他們從小和聞無清一起長大,太清楚這副溫潤皮囊底下藏著的是什麼東西了。
小時候,聞無清是他們父母口中「別人家的孩子」,功課好、修為高、舉止得體,
他們一開始並沒有排斥他,甚至真心實意地把他當榜樣。
可聞無清那時候演技還沒那麼好,和同齡人相處時從不掩飾自己的嫌棄。
嫌顧之南腦子笨,嫌柳舒衍脾氣傲,嫌旁人家的孩子上不了台面。
轉臉到了長輩面前,又變成那副溫良恭儉的模樣。
後來相處久了,他們慢慢品出不對勁,但誰也沒戳破。
世家子弟嘛,本來也不用交心,面子上過得去就行。
逢年過節走動走動,宴席上碰個杯,私底下各玩各的,誰也不礙著誰。
直到有一次,他們相約去找聞無清,正撞見他在長街上救了一對落難的父女。
那對父女衣衫襤褸,跪在地上磕頭道謝,聞無清當著圍觀百姓的面親手扶起老人,溫聲細語地囑咐隨從去請郎中。
他們當時站在街角遠遠看著,對聞無清有了改觀。
想著是不是這麼多年真的冤枉了他?這人也就是平時虛偽了些,最起碼人品還是站得住的。
之後,百姓散去。
他們正準備出去打招呼,就看見聞無清轉過身,臉上的笑容沒來得及收乾淨,嫌棄已經先一步從眼底溢了出來。
他一面接過隨從遞來的帕子擦手,一面頭也不回地吩咐手下把那個父親打斷腿扔遠點,把女兒賣到南陵最下等的青樓。
語氣平淡隨意,像是在處理兩件礙眼的垃圾。
聞無清冷哼一聲:「真是倒了大霉,出門就碰見晦氣,也不知道那老東西有沒有病,髒死了。」
他們心中有震驚,有怒火,可沒有人願意為了兩個陌生的百姓去和聞無清鬧翻臉。
幾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,沒有人再提議去找聞無清。
那種噁心感在喉嚨里堵了好幾天,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。
是柳舒衍想辦法救了那對父女,給了他們點錢,送他們出了南陵,讓他們永遠不要回來了。
從此以後,他們心中對聞無清的厭惡更深了。
想到以前的回憶,眾人都有些厭惡。
顧之南:「走吧,今天沒看黃曆,出門就遇見了晦氣,回家好好沐浴焚香,去去晦氣。」
顧之南幾人本打算就此離開,避一避這晦氣,誰知柳舒衍忽徑直朝聞無清走了過去。
幾人對視一眼,都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不是說不想去打招呼嗎?怎麼又去了?
柳舒衍攔在兩人面前。
余凜洲正笑著跟林知敘說話,被人打斷有些不悅,語氣也不怎麼客氣:「你誰啊?有事嗎?」
柳舒衍一愣,「聞無清?」
余凜洲突然反應過來,很快換了個表情,「哦,對,我是聞無清,不知你有何事?」
顧之南三人這時也跑了過來,聽到他的問話,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「聞無清,這才多久不見就不認識我們了?」
余凜洲:聞無清認識你們,關我余凜洲什麼事?
林知敘無奈扶額。
余凜洲只好道:「我當然認識你們,不過你們有什麼事嗎?」
顧之南三人看向柳舒衍,是她要來的,他們也不知道她有什麼事。
柳舒衍看向林知敘:「這是誰?平日裡怎麼沒在你身邊見過。」
余凜洲摟住林知敘,驕傲介紹:「這是……我在路上認識的新朋友。」
柳舒衍看著他的手,皺了皺眉,眼神嚴肅地看向林知敘。
「是不是他強迫你的?」
林知敘一愣,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說沒有強迫,確實也強迫了,但說強迫了吧,他後來也是自願的。
其他三人也知道了柳舒衍的來意,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柳舒衍什麼都好,就是太嫉惡如仇了,尤其是經過那件事之後,專盯著聞無清,和他對著幹。
柳舒衍看著林知敘吞吞吐吐的,心裡篤定,此人一定是被聞無清強迫的。
說什麼朋友?聞無清勾勾搭搭,早就過了朋友的界限,一看就是不懷好意!
顧之南站在柳舒衍身後,眼神在余凜洲和林知敘之間來回掃了一圈。
他總覺得今天的聞無清不太對勁。
具體哪裡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,就是感覺平日那個說話滴水不漏,笑裡藏刀的聞無清,不應該是今天這個懶散囂張的模樣。
余凜洲有些不耐煩了。
「你們有事嗎?沒事的話,我們要離開了。讓開。」
柳舒衍半步不讓,下巴微抬,目光看向林知敘:「你可以走,但他要留下。」
這話一出,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林知敘。
林知敘:「……」怎麼又是我?
余凜洲被氣笑了。
哪來的瘋女人,光天化日之下上來就要搶人。
他扯了扯嘴角,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柳舒衍:「你一個小姑娘,大街上強搶民男,不太好吧?」
柳舒衍不回答,直接道:「說吧,要多少錢?還是要提什麼條件?
她身後,顧之南三人已經自發地圍成一個小圈,腦袋湊在一起開始嘀嘀咕咕。
「又來了又來了,柳舒衍又開始用錢砸人了。不過這回這個看著不太一般啊,聞無清看著還挺喜歡的,怕不是不太能輕易搞定。」
「那怎麼辦?我手頭現在可沒多少錢了,我家老頭子最近查帳查得嚴,連月錢都給我扣了一半。」
「還是不是朋友了?沒錢就想辦法湊啊,你不是有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嗎?賣幾個不就夠了?」
男人一臉心疼:「可那些都是我的寶貝啊,我自己都捨不得用!」
「哎呀,大不了以後有錢了再贖回來嘛!」
余凜洲:「……」你們能不能換個地方小點聲!我聽得見!
余凜洲覺得再跟這群人耗下去,自己就要暴走了。
他拉起林知敘就要走,柳舒衍又上前一步攔住,正要開口,林知敘終於嘆了口氣,輕輕按住余凜洲的手,朝柳舒衍微微頷首:「多謝姑娘好意。他沒有強迫我。我們確實是……朋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