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敘心頭一緊,「那你……」
余凜洲卻豎起食指輕輕抵在唇邊,截住了他的話頭,「你不想說,我就不問。等哪天你想說了,再告訴我。」
林知敘抿了抿唇,到嘴邊的話終究沒有問出口。
余凜洲也不催他,拉著他在軟榻上坐下,又往他手裡塞了顆剝好的靈果,讓他好好享受拍賣會。
「來都來了,放鬆點。」
林知敘坐在椅子上,看著面前巨大的光幕。
大廳里的一舉一動、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被清晰地呈現在眼前。
他還看到了前兩天在街上遇到的那幾個世家子弟。
柳舒衍端坐在長輩身側面無表情。
顧之南正湊在同伴耳邊嘀嘀咕咕,兩眼放光地四處張望,滿臉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好奇。
他看了片刻,終於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往上走了。
這種將一切盡收眼底、完全掌控的感覺,站在高處俯瞰眾生的滋味,確實很爽。
等了約莫半個時辰,場內的靈光逐漸暗了下來。
交談聲如潮水般退去,眾人屏息凝神。
拍賣會要開始了。
就在這時,包間的門被叩響了。
林知敘警惕地轉頭看向門口,余凜洲倒是連姿勢都沒換,隨手一揮將門打開。
門外站著的正是當初在黑市與林知敘有過交易的那位管事。
老者恭敬地朝余凜洲行了一禮:「主人,您來了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,我好重新給您安排位置。」
余凜洲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,「這裡就挺好的,不用麻煩了。你特意過來有什麼事。」
老者直起身,說明來意:「聞家家主牽頭,南陵四大世家都有物品想送進拍賣會。但黑市的規矩不是罕見的珍品不收,而且要收取百分之五的佣金。」
「他們手裡的東西多半夠不上珍品的級別,所以特來問問您的意思,收還是不收?」
余凜洲聽完,勾了勾嘴角:「你在黑樓待了這麼多年,這種小事還需要來問我?」
老者笑道:「這不是您正好在嘛,總歸要問問您的意思。」
余凜洲笑罵了一句「油嘴滑舌」,隨即淡淡道:「我跟那什麼四大世家可沒什麼交情,不用看誰的面子,按規矩辦就行。」
老者心中頓時有了數。
看來主人對聞家也沒什麼好感,否則以他的性子,但凡有幾分交情,多少都會關照一二的。
老者正要告退,餘光忽然掃見坐在余凜洲身旁的林知敘。
他微微一愣,認出了這張臉。
他的目光在林知敘和余凜洲之間來回掃了一圈,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難怪那天主人破天荒地傳音給他,讓他多關照這孩子。
他當時還在納悶,主人輕易不露面,怎麼突然為了一個鍊氣期的小修士破了例。
如今看著眼前這副光景,他要是再不明白,這把年紀就真活到狗身上去了。
「看我,真是年紀大了,連眼神都不好使了。」老者低下頭,「主人,公子,你們歇著,我先告退了。」
他乾脆利落地退了出去,還順手把門帶上了。
林知敘被那意味深長的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,耳根隱隱發燙。
這種辦公室戀情突然被撞破的尷尬到底是怎麼回事!
……
老者走後,去了另一間隱秘的房間。
屋內,四大世家的家主已經等候多時了。
聞家主看著關閉著的門惴惴不安。
其他三位家主也各自沉默,氣氛壓抑而焦灼。
「聞家主,你說黑市那位會見我們嗎?」顧家主率先沉不住氣。
柳家主接話道:「是啊,咱們手裡這些東西,放在普通修士眼裡確實是難得的寶物,可不見得黑市會看得上。別到頭來連門檻都邁不過去,反倒讓人看了笑話。」
聞家主也沒什麼底氣:「不管行不行,總得試試。這些東西放在咱們手裡壓了少說也有百來年了,怕是用到死也未必用得上。與其在庫房裡落灰,不如趁這個機會賣了,或者換些能用的回來。」
幾人聞言嘆了口氣。
這話雖不中聽,卻是實話。
用不上的寶物,和廢銅爛鐵又有什麼區別。
就在這時,房門開了。
四人幾乎是同時站起身,目光投向門口。
只見侍者躬身將一位老者迎入,隨即無聲地闔上了門。
聞家主心頭一震,以為老者就是黑市傳說中的主人。
連忙上前一步,激動地拱手行禮:「前輩想必就是黑市的主人吧?晚輩聞長山,見過前輩!」
其他三位家主也紛紛跟著行禮,姿態一個比一個恭敬。
老者沒有第一時間讓他們起身,而是不緊不慢地穿過四人中間,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。
他端起侍者奉上的茶抿了一口,這才抬了抬眼皮:「老夫可不是黑市的主人,不過是黑市一個小小的管事罷了。想見主人,四位恐怕還不夠資格。」
四人臉色同時一僵,心中都有些不悅。
什麼意思?一個小小的管事也敢這麼托大,未免太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了!
他們雖然不能說是數一數二的人物,但也算是一方霸主,何曾受過這種待遇。
老者放下茶盞,周身威壓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。
那一瞬間,四人只覺得肩上像是突然壓了一座山,膝蓋不受控制地往下彎。
修為最弱的顧家主甚至已經晃了兩晃,全靠死死咬著牙關才沒跪下去。
心中那股不悅瞬間被駭然取代。
好強的威壓!這絕不是普通管事該有的實力。
他們不敢細想,如果區區一個管事都有這般修為,那黑市真正的主人該有多恐怖?
難道是哪位化神大能不成?
四人心念急轉,連忙將姿態放低了。
四人暗中慶幸自己方才沒有把心裡的不滿表現出來,否則今日這一趟,恐怕就不是來談生意,而是來交仇的了。
柳家主能屈能伸:「大人息怒,我們知錯了,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,冒犯了大人,還請大人恕罪。」
其他四人也反應過來,趕緊賠禮。
「請大人息怒!」
老者將四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這才不緊不慢地收了威壓。
面上依舊雲淡風輕,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他抬手示意四人入座,「諸位家主不必緊張。老夫雖只是個管事,但主人繁忙,已將黑市事宜全權交由老夫處置。所以老夫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。」
四人汗顏的點頭。
「老夫姓柳,諸位可稱老夫一聲柳管事。」
四人異口同聲:「柳管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