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面面相覷,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。
玄清長老最先回過神來,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仙尊修的不是無情道嗎?渡情劫……豈非要違背道意?」
余凜洲嗤笑一聲,「無情道怎麼了?誰跟你們說無情道就得無心無情了?本尊修的也是無情道,你們看本尊像是清心寡欲無欲無求的樣子嗎?」
這話一出,滿殿皆驚,連素來沉穩的大長老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:「你修的也是無情道?!」
余凜洲懶洋洋地挑了挑眉:「不然呢?我跟他同出一個師門,同修無情道有什麼不對嗎。」
大長老張了張嘴,目光在余凜洲身上從頭掃到腳,欲言又止了好幾個來回,最終猶豫道:「可你看起來……」實在不像修無情道的。
余凜洲白眼:「誰規定的無情道就必須清心寡欲、無欲無求了?無情道修的是大道無情,不是人無情,懂嗎?」
「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,此乃大道無情。但人活一世,有血有肉,有情有義而大道同歸,才是無情道的真諦。晏凌蒼這點都不如我,也不知道師尊當年怎麼就看中了他。」
說起陳年舊事,語氣里也帶上了幾分陳年老醋的酸味,「當年寧願把宗主之位傳給一個外人,也不肯傳給本尊。」
晏凌蒼終於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所以無奈:「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,師尊當年不選你,是因為你性子不合適。不是對你有偏見。」
余凜洲哼了一聲,往椅背上一靠,撇了撇嘴。
師兄弟倆旁若無人地拌起嘴來,底下眾人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插話。
大長老眼見話題越跑越偏,趕緊輕咳一聲,硬生生把話頭拽了回來:「仙尊既然要渡情劫,可有人選了?」
晏凌蒼微微一愣,隨即極輕地點了點頭。
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。
有人選就好,只要有人選,情劫遲早能渡過去。
這個好消息讓滿殿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些。
然而余凜洲接下來的一句話,把所有人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「說到這個,」他靠在椅背上,語氣隨意得像是順口一提,「本尊已經度過情劫了,也找到了心儀之人。你們準備準備,本尊打算與他結為道侶。」
此言一出,殿中眾人齊齊瞪圓了眼睛。
大長老顫巍巍地從袖中摸出一瓶丹藥,倒了兩顆塞進嘴裡,緩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。
年紀大了,真是幹什麼都心酸。
他把藥瓶放回去,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:「你、你什麼時候的事?怎麼突然就要結道了?」
「對方是哪裡人?年齡幾何?修為如何?家世如何?」
余凜洲被他這連珠炮般的追問弄得眉頭一皺,滿臉不耐煩:「問這些做什麼?本尊結道又不看這些外在的東西,本尊喜歡就行了。」
大長老一把捂住胸口,覺得剛剛吞下去的那兩顆丹藥算是白吃了。
你喜歡就行了個屁!你可是天恆宗的仙尊,是宗門的門面!
要是別的宗門故意派個小妖精來勾引你,把你拐跑了怎麼辦!
他就知道外頭那些不安好心的東西一直惦記著他們的瑰寶!
晏凌蒼不好勾引,就朝余凜洲下手,他不過一個不留神就讓人得了逞!
這要是真拐跑了,他死後該怎麼跟老宗主交代啊!
老宗主!我對不起你啊!
晏凌蒼的眉頭卻越皺越緊,忽然開口,冷冷道:「此事,本尊不同意。」
余凜洲扭頭瞪他,一臉莫名其妙:「你為什麼不同意?我又不跟你結道,你憑什麼不同意?」
晏凌蒼與他對峙:「就憑本尊是你師兄。就憑你此舉有違道德。」
余凜洲冷笑一聲:「本尊今日說這話,是通知你們,不是來徵求你們同意的。無論你們同不同意,這道侶我都結定了!」
眾人:「……」
晏凌蒼也沒有再開口,只是看著他,薄唇微微抿緊。
余凜洲也不甘示弱地瞪著他。
忽然,晏凌蒼抬手捂住了胸口,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血色,變得蒼白如紙。
周圍的幾位長老頓時慌了神,有人連忙上前攙扶,有人手忙腳亂地翻找丹藥。
「無蒼仙尊這是怎麼了?別不是被酆珩仙尊氣到了吧?」
此言一出,眾人默然。
雖說酆珩仙尊說話確實氣人,但這也不是頭一回了,以前也沒見無蒼仙尊被氣成這樣啊。
余凜洲皺了皺眉,將方才那點拌嘴的心思盡數收斂,伸手扣住晏凌蒼的手腕替他探脈。
片刻後,他臉色沉了下來:「你的暗疾又復發了。脈搏為何如此虛無?」
晏凌蒼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,卻還是固執地看著他,聲音虛弱卻不肯退讓:「你答應我,不許結道。」
「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犟這個?」余凜洲氣得想罵人,手卻穩穩地扣著他的腕脈沒有鬆開,靈力源源不斷地渡過去替他穩住心脈,「你先顧好你自己行不行!」
晏凌蒼伸手握住他的手,「你先答應我。」
余凜洲頓住,沉默片刻,緩緩收回了手。
「有些事我可以對你妥協,只有這件事不行。」
晏凌蒼閉了閉眼,嘆了口氣,整個人無聲地往後仰去。
「無蒼仙尊被氣暈過去了!」不知是誰喊了一聲。
「胡說!他那是暗疾復發,跟本尊有什麼關係!」余凜洲下意識反駁了一句,手上一把將人穩穩接住。
他低頭看了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低聲罵了句什麼,隨即抬頭沖眾人喊道,「都愣著幹什麼,趕緊把人扶到靜室!」
幾位長老這才如夢初醒,上前幫忙。
把晏凌蒼安置到靜室後,眾人留在這也無用,他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,紛紛離開了。
只留余凜洲和大長老留下了。
大長老伸手探了探晏凌蒼的脈,觸手冰涼,脈息極弱。
晏凌蒼冷峻的臉此刻泛起了一層薄薄的寒霜,連睫毛上都凝著細碎的冰晶。
大長老收回手,面色嚴肅,轉頭看向余凜洲,問道:「凜洲,你跟我說實話,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?凌蒼的情況怎麼會惡化到這個地步?」
「當年老宗主不是給他留了一株寒霜雪蓮嗎?算算時日,那雪蓮早該成熟了。若是他服用了,暗疾絕不至於拖到今天這般田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