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凜洲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低聲道:「當年他的徒弟洛亦言被楚長老重傷,經脈盡斷,丹田碎裂,只有碧落琉璃枝能救。」
「那碧落琉璃枝在我手裡。他拿寒霜雪蓮,跟我換了碧落琉璃枝。」
「後來,我被天雷劈成了重傷。那株雪蓮,我用來療傷了。」
大長老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大的事。可事已至此,說再多也沒用了。
他嘆息一聲:「你們的事我就不摻和了。人各有命,這是他的劫,也是你的。我會想辦法去找其他丹藥,看能不能救治凌蒼。這裡就交給你了。」
余凜洲點了點頭,低低地應了一句:「麻煩您了,師叔。」
大長老擺了擺手:「誰讓你們這兩個討債鬼落我手裡了呢。」
大長老離開後,房內就只剩下余凜洲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晏凌蒼。
余凜洲盯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了半晌,難得有些心虛地嘀咕了一句:「總不能真是被我氣成這樣的吧?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氣性這麼大呢。」
昏迷的人自然不會回答他。
晏凌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,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。
余凜洲嘆了口氣,拉過旁邊的蒲團坐下,抬手按住晏凌蒼的手腕,將靈力源源不斷地渡進他體內,替他梳理經脈中紊亂的氣息。
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晏凌蒼的臉色總算好轉了些,眉間那道緊鎖的痕跡也鬆開了幾分。
余凜洲收回手,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手指,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,忍不住又嘆了口氣。
他本來還盤算著今晚回去抱著愛徒睡覺呢,看這架勢,今晚又沒戲了。
……
洛亦言在無蒼峰頂等了整整一夜。
從日暮等到星垂,又從星垂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可那道白衣身影始終沒有出現。
他和師尊明明約好了,師尊答應今晚要看他新練的那套劍法,還要指點他幾處靈力運轉的關竅。
師尊從不輕易許諾,只要答應了的事,從來沒有失約過。
可他等了一夜,也沒等到該來的人。
他告訴自己,以師尊的修為普天之下也沒幾個人能傷得了他。
可腦子裡忍不住想,如果真有急事耽擱了,為什麼不傳音告訴他一聲?
哪怕是讓明鶴師兄帶句話呢。
天色大亮的時候他終於坐不住了,起身便往棲月峰趕。
林知敘正在院中練劍,聽聞他的來意,收了劍勢,搖了搖頭:「我師尊也不在,不知去了何處。不過應該很快會回來。你不用太擔心,也許只是他們二人有事耽擱了。」
洛亦言點了點頭,眉頭卻依舊沒有鬆開。
兩人正說著話,院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余凜洲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他一進院子,目光便精準地落在林知敘身上,腳下三步並作兩步,整個人往他身上一倒,下巴擱在他肩窩裡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「我回來了,想我沒有?」
洛亦言:「……!」
林知敘:「……」
林知敘被他壓得後退了半步,伸手抵住他的肩膀把人推開。
這人平時發騷歸發騷,但為了面子,從來不會露出這副虛弱的模樣。
他心裡微微一沉,語氣正了幾分:「站好。你幹什麼去了,怎麼虛弱成這樣?」
他想到旁邊的洛亦言,又問道,「你看見無蒼仙尊了嗎?他跟洛亦言約好了昨晚碰面,可洛亦言等了一夜都沒出現,是不是出了什麼事?」
余凜洲像是這才發現院子裡還站著個洛亦言。
他直起身來,眼神一轉,故意說道:「晏凌蒼在主殿的靜室里。他暗疾復發,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。不過已經穩住了,不必擔心。」
洛亦言的瞳孔微微一縮,手指下意識攥緊,他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發澀:「他……受傷了?什麼時候的事?」
「他沒受傷。」余凜洲揉了揉自己的後頸,「是很久以前的舊傷,一直沒好,現在復發了而已。」
洛亦言懇求道:「那我能不能去看看他?」
余凜洲猶豫:「這個……」
洛亦言急切道:「放心,我保證不會打擾他的,我只是有些擔心他,想看看他現在怎麼樣了。」
余凜洲靠在林知敘身上,垂眼看了他片刻,忽然嘆了口氣,「好吧。不過只能看一會兒,不能久留。」
洛亦言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。
林知敘趁機一把扯住余凜洲的袖子,將他拉到一旁,壓低聲音問道:「你又在打什麼主意?」
以他對余凜洲的了解,這人剛才那個眼神絕對不是什麼好兆頭。
余凜洲朝他眨了眨眼,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:「放心,我不會亂來的。說不定事成之後,晏凌蒼還得感謝我。」
林知敘還想追問,余凜洲卻已經轉身朝洛亦言喊道:「走吧,本尊帶你去看他。」
林知敘猶豫了一下,也抬腳跟了上去。
他不放心讓這兩人單獨待在一塊。
他主要是擔心洛亦言。
以洛亦言認死理的純良勁兒,對上余凜洲這個滿肚子彎彎繞的老狐狸,被賣了還得幫人數錢。
他得去看著點,別讓洛亦言被坑得太慘了。
……
三人來到主殿的靜室。室內寒氣氤氳。
洛亦言怔怔地站在床邊,看著床上那道無聲無息的身影。
晏凌蒼雙目緊闔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睫毛和眉梢都凝著細碎的霜花。
洛亦言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。
在他心中,師尊永遠是那座不可撼動的冰山,冷峻、強大、無堅不摧,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他虛弱地躺在這裡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發澀:「他怎麼成這樣了?就沒有什麼辦法能救他嗎?」
余凜洲:「當年他與魔族一戰之後便落下了暗疾。他是水系靈根,靈根受損導致靈力紊亂,體內靈力失控,會產生寒氣反噬己身。」
「目前沒有根治的辦法,除非他能突破化神期,以天雷淬體重塑經脈。」
洛亦言沉默了。
若是缺什麼外在之物,他就算拼了命也能想辦法去尋。
可突破化神,只能靠自己。晏凌蒼困在這一步不知多少年都未能寸進,他又能做什麼。
余凜洲等了片刻,像是覺得火候差不多了,才不緊不慢地又開了口:「其實他本來是有機會治癒的。」
洛亦言抬起頭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