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不能人道的事,到底還是沒能瞞住。
消息一傳開,最先炸了的就是後宮。
她們絞盡腦汁打聽了半天,等確認了消息屬實,一個個如遭雷擊,徹底絕望了。
她們鬥來鬥去,為的是什麼?不就是想多承幾次恩寵,好早日誕下龍子,母憑子貴嗎?
如今皇帝連人道都不行了,她們這些人里還有大半沒生養的,往後還有什麼盼頭?
難道要一輩子守著活寡,在深宮裡乾耗到死?
想到這一層,不少人的心思都沒了。
斗贏了又如何?她們最想要的已經無望了,鬥來鬥去又有什麼意思?
後宮這麼一消停,對林知敘他們來說自然是好事。
一瞬間後宮的怨氣都少了不少,連空氣都清新了。
朝堂反倒消停得比後宮還快。
與其糾結這個,不如趕緊把該定的定下來。
立儲的事幾乎沒起什麼波瀾,大皇子本就是眾望所歸,只要不是傻子,都看得出這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。
在這件事上大概只有皇帝是最大的受害者了。
自從成了沒根的人,他已經半個月沒見人了。
御書房也不去,奏摺也不批,整日窩在寢宮裡,誰也不見。
太后去勸過,大臣們也去求過,就連皇子們去請安都被轟了出來。
可國不可一日無君。
皇帝撂挑子,朝廷卻不能停擺。
大皇子直接被趕鴨子上架,代理監國。
太后垂簾聽政。
漸漸,眾臣發現,就算沒有皇帝也沒什麼影響。
小太子雖年紀尚小,卻心性沉穩,讀書識字、處理政務都有模有樣,遇到拿不準的,也知道先問過太后和幾位老臣。
太后更不必說,到底是宮裡熬過來的人,看事情通透,手腕也圓融,該軟的時候軟,該硬的時候絕不退讓。
一時間,朝野上下竟然井井有條。
再過兩年,大皇子再大些,直接繼位就行了。
皇帝上不上朝,倒成了件可有可無的事。
所有人都覺得,皇帝遭這一難,反而是好事。
……
這次來處理邪氣的是凌雲宗的兩位長老,據說對驅除邪祟頗有手段。
他們先在暗房外布下層層法陣,又讓閒雜人等退到十丈之外,只留林知敘、江辰等人在旁護法。
法陣進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。
他們看著妃子從最初的痛苦掙扎,到後來漸漸安靜下來,體內的黑氣被一絲絲抽離,消散在法陣之中。
兩位長老收了手,皆是鬆了口氣:「成了。邪氣已經拔除乾淨了。」
眾人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也跟著鬆了下來。
就在眾人準備離開暗房時,異變陡生。
妃子已經徹底昏死過去,可她的身體裡卻突然湧出一股濃烈至極的黑氣。
黑氣如離弦之箭,勢不可擋地朝林知敘撲去。
「林道友!」
「林兄!」
幾人臉色劇變,想要阻攔,卻連那黑氣的邊都碰不到。
太快了!它像是早有預謀,就等著眾人鬆懈的這一刻。
林知敘只覺眼前一黑,整個人被那黑氣兜頭吞沒。
他下意識想催動靈力抵抗,卻發現那黑氣如附骨之疽,鑽入他的四肢百骸,死死纏住了他的意識。
耳邊最後響起的,是江辰和柳舒衍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「林知敘——!」
黑氣猛地一收,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,連同林知敘的身影一起,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眾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完了!這可是酆珩仙尊的徒弟,在這麼多人眼皮子底下被硬生生擄走,他們回去怎麼交代?
別說天恆宗了,光酆珩仙尊一個人的怒火,就夠在場所有人承受不住了。
江辰狠狠捶了一下牆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:「先別慌。不管怎麼說,得立刻通知天恆宗。這邊的事瞞不住的。」
柳舒衍努力鎮定:「對。那邪氣既然費了這麼大功夫把林知敘帶走,肯定另有所圖,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傷他性命。」
「我們與其在這裡干著急,不如趕緊找線索。時間越久,變數越大。」
江辰點頭:「這樣,你們留在宮裡繼續搜,我去天恆宗報信。」
柳舒衍:「我和你一起去。」
幾人商量妥當,立刻分頭行動。
……
兩人不敢耽擱,一路御劍疾行,趕到了天恆宗,直接求見大長老。
大長老聽他們說完,驚得站起身:「什麼?林知敘被邪氣擄走了?」
江辰和柳舒衍滿臉愧色,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大長老臉色難看,好半天才穩住心神。
柳舒衍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:「大長老,晚輩有個想法。那邪氣起初我們探查了好幾次,都沒有發現端倪。」
「後來以為是那妃子自身邪念滋生出來的,可現在回想,恐怕沒那麼簡單。能藏得那麼深,又能在我們鬆懈時突然發難,怎麼看都不像尋常邪氣。」
「或許……它早就盯上了林道友。」
大長老眼神一暗。
上層的長老們都清楚,所謂邪氣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法。
那東西分明就是魔氣。
只是魔族重現之事關係重大,怕引起天下恐慌,各宗才一直壓著沒往外說。
若這猜測為真,那盯上林知敘的,極有可能就是魔尊厲寒山。
可厲寒山為什麼要抓林知敘?
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,厲寒山知道林知敘在余凜洲心中的分量,想利用他來對付余凜洲。
大長老越想越心驚,臉色幾經變幻,最終沉聲道:「此事我會和眾長老商討對策。你們先回皇宮,不要聲張,暗中查探,一切聽宗內安排。」
江辰和柳舒衍對視一眼,點頭應下,也不多留,又匆匆往回趕。
兩人一走,大長老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,焦急地在殿內來回踱步。
這可怎麼辦?
余凜洲還在閉關,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出來。
厲寒山行事詭譎,魔族又隱匿多年,各大宗門對它們的藏身之處幾乎一無所知。
如今林知敘被帶走,就像一根針落進了大海,連個方向都摸不到。
要是余凜洲突然出關,發現自己的寶貝徒弟不見了,以那人的性子,掀了半個天恆宗都是輕的。
大長老越想越頭疼,伸手按著突突直跳的額角。
不能等,絕對不能等。
他快步走到案前,提筆寫了幾道密令,宣召所有上層長老前來議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