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寒山冷笑一聲:「他答應得倒是痛快。本座當時還覺得撿了塊好料子,天生就該是我們魔道的人。」
林知敘已經有了預感: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?」厲寒山的語氣更冷了,「然後本座跟晏凌蒼決戰,他臨陣反水,背後捅了本座一刀。更可恨的是,他早就暗中把我魔族的布防和弱點透給了晏凌蒼。」
「他們二人裡應外合,將本座重傷封印。」
封印落下的瞬間,他才明白過來,從始至終,余凜洲都沒打算與他合作。
余凜洲恨這世道,也不怎麼信任所謂的正道。
可即便如此,他也不願與魔族為伍。
他咬牙切齒:「那個賤人,本座以為找到了惺惺相惜的知己。本座和他推心置腹,沒想到,連他也騙了我。」
黑氣湊近林知敘:「所以本座想知道,他那樣的人,到底會為什麼樣的人動心。他那的人居然也有心?」
「你到底有什麼特別?還是說,你身上是有什麼他想要的東西?」
林知敘:「……」
余凜洲,你還真是害人不淺啊!
林知敘面上不顯,只問:「所以,你找上我,是為了利用我報當年的仇?」
厲寒山道:「是,也不是。」他的聲音近了些,「被封印的這些年,本座想明白了很多事。像余凜洲這種人,一身反骨,永遠不可能真正與誰交心。」
「可你不同。本座觀察你很久了。你是個有欲望的好人。而好人往往心腸軟,容易相信人,也更重情義。一旦與人交心,便是生死不負。」
「所以本座一定要得到你。」黑氣幾乎貼上了他的耳廓,聲音低沉而偏執,「不惜一切代價。」
林知敘忽然出聲,語氣篤定:「聽了這麼多,你就是那個被封印了上萬年的魔尊厲寒山吧。」
厲寒山的聲音里透出幾分得意:「沒錯。沒想到你竟認得本座。」
林知敘勾了勾唇,故意道:「修真界怕是沒人不認識你。畢竟在傳聞里,你可是晏凌蒼和余凜洲兩位仙尊證道登頂的墊腳石。要不是你,他們說不定還沒那麼快被尊為仙尊呢。」
厲寒山冷哼一聲,語調陰沉:「墊腳石又如何?成王敗寇罷了。當年是本座大意,信錯了人。」
「如今本座回來了,比從前更強大,也更清楚該怎麼對付他們。這一次,本座絕不會重蹈覆轍。」
林知敘:「可你連個實體都沒有。」
厲寒山大笑道:「所以,人人都可以是本座。本座無處不在。」
林知敘眼神一暗。
是了。這傢伙已經和這世間的惡念融為一體。
只要這世上還有人的心底藏著邪念,他就永遠存在。
殺不死,除不掉,只能封印。
可封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,如今過了萬年,他養精蓄銳,又回來了。
和這樣的東西為敵,簡直像在和整個世界人心裡的陰暗面作對。
無窮無盡。
……
天恆宗。
洛亦言也終於知道了林知敘被抓走的消息。
他幾乎是瞬間抓起佩劍就往外跑,一路衝進了晏凌蒼的院子。
洛亦言一邊推開門:「林知敘被邪修抓走了,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晏凌蒼正盤膝打坐,緩緩睜開眼,不緊不慢地開口:「他都那樣對你了,你還在乎他?」
洛亦言一噎,彆扭道:「那是我們的私事。就算我跟他鬧掰了,他也是天恆宗的人,身為同門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理?」
晏凌蒼眯了眯眼,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。
洛亦言急了:「你別哼了!他到底被抓走幾天了?你們派人去救了沒有?酆珩仙尊知道嗎?」
晏凌蒼:「長老們已經派人去查探了。不過邪修藏得極深,目前還沒有找到蹤跡。至於林知敘,根據我們的推測,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。」
洛亦言:「應該?萬一那些邪修折磨他呢?萬一你們去晚了呢!」
晏凌蒼看著他,語氣依舊平淡:「急有何用?找不到邪修的藏身之處,我們也無能為力。」
洛亦言壓下心中的擔憂:「酆珩仙尊呢?他徒弟都被抓了,他為什麼還不去救人?」
晏凌蒼無奈:「他在閉關,此事他還不知道。」
洛亦言一聽,忍不住遷怒余凜洲。
什麼時候閉關不好,偏偏挑這種時候。
「你去哪?」晏凌蒼在身後問。
洛亦言頭也不回,「我去找他。」
說完,人已經衝出了院門,只留晏凌蒼坐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,眉心不自覺皺了一下。
真是不讓人省心。
又忍不住心裡泛起酸意。
平日裡怎麼不見對他這麼要緊呢?
……
黑市,黑樓深處。
柳管事已經在門外躊躇,來回踱步。
他已經知道林知敘失蹤的消息了,也派人去搜查了,只是至今都沒有消息。
可更讓他拿不定主意的是要不要進去把這件事告訴余凜洲。
主人正在閉關的緊要關頭。
這次閉關是為了壓住體內的反噬,最忌心神震盪。
若這個時候知道林知敘出了事,以他的性子,怕不是要直接破關而出。
可若是不說,等主人出關後自己發現,他這條命還要不要了?
左右都是錯,柳管事急得在門外直打轉。
一門之隔的內室里,余凜洲盤膝而坐。他周身籠著一層薄薄的黑氣,正以極緩慢的速度收束入體。
忽然,他眉心猛地一跳。心中突然湧現出一種不安。
他緩緩睜開眼睛,把靈力收納進體內。
伸手從衣襟里摸出一塊黑色的玉。
墨玉一直貼著心口,入手溫潤。
他這才驚詫地發現玉面居然裂了一道縫。
這是什麼時候有的?
這是林知敘身上那塊墨玉的子母玉。
母玉受損,只有一個可能,就是子玉不知什麼時候替林知敘擋了一劫。
他探出靈力搜尋,發現母玉居然感應不到另一塊的位置了。
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瞬間褪盡,只剩一片森然的寒。
「柳行舟。」
門外正來回走動的柳管事一個激靈,腿一軟差點跪下。
完了。主人發怒了。
他不敢再耽擱,伸手推門進去。
內室里,余凜洲已經站起身來,手裡捏著墨玉,臉色冷得嚇人。
「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