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一個字,柳管事頭皮發麻,趕緊把事情從頭到尾交代了一遍。
余凜洲慢慢將玉收進掌心,指節一寸寸收緊。
「多久了?」
「前、前後加起來,已經快七天……」
余凜洲垂著眼,片刻後忽然扯了一下嘴角,笑冷得讓人心裡發寒:「七天。好,很好!本尊閉關幾日,你們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。」
柳管事撲通一聲跪下了:「屬下該死!屬下已經派人去找了,可對方太狡猾,一點痕跡都沒留……」
「找不到痕跡,把整個人間翻過來,也要把人給本尊找出來。」
余凜洲從他身邊走過,聲音帶著殺意:「是厲寒山。除了他,沒人有這本事。」
柳管事驚訝地抬起頭:「厲寒山?他出來了?」
余凜洲沒有多解釋,只丟下一句:「繼續加派人手搜查,本尊出去一趟。」
「主人!」柳管事追了兩步,急聲道,「您的傷還沒好,這時候中斷閉關,對您損耗極大。」
余凜洲:「無妨。這點傷還對本尊製造不成什麼影響,等這件事解決了,再回來閉關也來得及。」
柳管事見勸不動也不再多言。
余凜洲回了天恆宗。
大長老正在殿中與幾位長老議事,見他進來,先是一愣,隨即眼底浮起一抹驚喜:「你出關了?」
余凜洲臉色卻很難看,開門見山:「本尊的徒弟失蹤了,為何不傳訊給我?若不是我有所感應,你們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?」
大長老嘆了口氣,像是早料到會有這一問:「你在閉關,最忌心神驚擾。而且我們多方推斷,那孩子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。若貿然打斷你的閉關,你出了事,天恆宗又該如何?」
余凜洲語氣更沉:「閉關算什麼?他若有閃失,我出關還有何用?」
大長老看著他,神情認真:「可我不敢賭。在我心裡,你的安危,比任何人都重要。」
余凜洲一怔,滿身的戾氣忽然就軟了幾分。他別過眼,聲音低下去:「抱歉,是我太著急了。這幾日你們可查到了什麼線索?」
大長老搖了搖頭:「派出去的人還在搜尋,暫無消息。只是我心中一直有個猜測,卻不敢確定。」
余凜洲抬眼:「你是不是也覺得,這次的人是厲寒山?他抓林知敘,是為了利用他來對付我。」
大長老嘆了口氣:「看來你已經想到了。既然你出關了,可有辦法聯繫上林知敘?你們師徒之間,總該有些感應。」
余凜洲沉默了片刻,才道:「我試過了。聯繫不上。他的氣息被什麼東西屏蔽了,我感應不到他的位置。」
大長老臉色也凝重起來:「那就麻煩了。我們連他藏在哪都不知道,更別提救人。而且你舊傷未愈,不可再與他硬碰。」
余凜洲冷笑一聲:「他抓知知,不就是為了逼我嗎?我若不去,他恐怕會對知知不利。我去,至少還有一絲機會。」
「你瘋了?」大長老急了,「萬年前你與晏凌蒼合力才將他封印,如今你們二人舊傷在身,拿什麼跟他搏?」
余凜洲沒再爭辯,只是轉過身,望向殿外蒼茫的天色。
山風從殿門前掠過,掀起他的衣袍,嘩啦作響。
……
山洞裡。
厲寒山又來騷擾林知敘了。
林知敘忍無可忍,終於睜開眼:「你堂堂一個魔尊,就沒別的事幹嗎?」
厲寒山理直氣壯:「引起混亂的小事,交給下面的人就行了,哪配得上讓本座親自出馬?」
他湊近幾分,語氣期待,「都這麼多天了,你考慮得怎麼樣?對本座的誠意心動沒有?要不要加入本座麾下,本座許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」
林知敘面無表情:「沒有。你何苦非逮著我一個人不放?」
「本座就喜歡有難度的事。你越是拒絕,本座越覺得有意思。等最後你心甘情願臣服了,那滋味,一定非常爽。」
林知敘:「……」這人指定是有什麼大病。
厲寒山忽然話鋒一轉:「對了,外面找你的人都快找瘋了。你想不想看看?」
林知敘眼皮動了動,嘴唇抿緊。
厲寒山也不等他回答。洞中浮起一片光幕,畫面流轉,如鏡面般清晰。
天恆宗、皇宮、黑市、山野之間,到處都有人在搜尋他的蹤跡。
他看到洛亦言拿著他的畫像,見人就問。
最後,他看見了余凜洲。
一間靜室里,余凜洲獨自站在中央,衣袍半褪,左手握著一柄極薄的匕首。
他毫不猶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掌心,鮮血滴落在地,卻沒有暈開,而是像活了一般,絲絲縷縷地蜿蜒遊走,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個繁複古老的陣紋。
林知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他立刻認出來這是血引尋蹤之術。
以自身精血為引,追尋另一個人的氣息。
這種陣法他聽余凜洲提過。
代價很大,條件極為苛刻,但若陣成,幾乎可以穿透世間大半禁制。
可接下來血色的陣紋才亮起一半,就忽然劇烈晃動起來,隨後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生生掐滅,迅速暗淡下去。
地面上的血珠也失去了光澤,變成一灘灘暗紅色的污跡。
余凜洲站在陣中,垂著頭,長發散落下來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他右手還滴著血,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,在空蕩蕩的靜室里發出極輕極輕的聲響。
厲寒山滿意地欣賞著林知敘的表情:「你看,他果然很在乎你,他為了你可真是什麼都敢幹。血引尋蹤都捨得用。」
「也幸虧本座早有準備,不然還真被他摸過來了。本座抓你,真是抓對了。」
林知敘收回視線,語氣很森冷:「你最好現在放了我。不然等他找到這裡,你會後悔的。」
厲寒山哈哈大笑:「本座等他來。就怕他不來。」
厲寒山的笑聲在洞中久久不散,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癲狂。
畫面中,原本垂首而立的余凜洲忽然抬起了頭。
他的目光卻像是穿透了光幕,精準地落在了厲寒山身上。
那雙眼睛黑沉幽冷,像是淬了毒的刀鋒,隔著千山萬水也能割破人的喉嚨。
厲寒山得意洋洋的笑聲猛地卡住了。
他還沒來得及反應,就見光幕中的余凜洲抬起那隻還在滴血的手,勾起唇角,朝著虛空狠狠一揮。
「找到你了。」
嘩啦——
光幕像被砸碎的鏡子,片片崩裂,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空氣中。
厲寒山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