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敘低低笑了一聲。
「怎麼不笑了?是不好笑嗎?」
厲寒山:「……」
黑氣猛地一漲,又緩緩縮了回去。
半晌,他才磨著後槽牙擠出一句:「這麼多年過去了,沒想到他倒是長進了不少。」
厲寒山那團黑氣在半空中翻騰了幾下,好一會兒才恢復如常。
林知敘靠在石壁上,抱著手臂,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:「怎麼,堂堂魔尊也有看走眼的時候?我還以為你什麼都在算計之中呢。」
厲寒山冷哼一聲:「你得意什麼?別忘了,你現在還在本座手裡。他越強,你這張牌就越有價值。」
林知敘也不反駁,只似笑非笑地「哦」了一聲。
厲寒山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堵得難受,氣憤的冷哼一聲:「本座忽然想明白了,既然余凜洲能隔著本座的禁制感應到窺探,那說明這地方也不是完全無懈可擊。」
林知敘面上不顯,心裡卻是一動。
他剛才也注意到了,余凜洲那一揮,不像是隨意而為。
更像是是察覺到了什麼,才借著打碎光幕的機會,反向鎖定了這裡的方位。
只是不知道,那一瞬間他究竟能捕捉到多少。
厲寒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。
他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囚禁林知敘的山洞。
四周石壁上隱隱有黑色符文流轉,那是他布下的封鎖大陣。
方才被余凜洲一激,陣紋中似乎有幾道極細微的裂紋,若不仔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。
厲寒山飄到洞口,黑氣外放,將整個洞穴又加固了一遍。
隨後他轉回來,語氣冷淡:「本座本來還想多留你幾日,慢慢磨磨你的性子,現在看來,得換個地方了。」
林知敘心頭微沉。
厲寒山說完,黑氣一卷,林知敘只覺眼前一花,整個人被一股大力裹挾著朝外飛去。
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,他努力睜眼,只看見漆黑的山林和一道道模糊的光影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等他再次落到實地時,已經身處另一處以岩石建成的宮殿。
石宮裡光線昏暗,四壁都是深黑色的岩石,嵌著幾盞冒著幽綠火焰的燈,照得人臉上青白青白的。
這裡的空氣更加陰冷,魔氣也更重,幾乎壓得他胸口發悶。
林知敘剛站穩,就聽見四周響起一片齊刷刷的行禮聲。
「尊主!」
他這才發現,殿中還有五六個魔修。
厲寒山懸在大殿上方,聲音冷厲:「看緊他。要是讓人跑了,你們就都別活了。」
「是!」
厲寒山說完就離開了。
石殿裡的氣氛立刻鬆了下來。
幾個魔修明顯不像剛才那麼緊繃了,站姿也鬆散下來,其中一個還伸了個懶腰。
但很快,他們的注意力就全落到了林知敘身上。
這幾個魔修看著與人族並無太大區別,只在細節處有些不同。
有的額角生著短短的犄角,有的瞳色赤紅如血,還有皮膚泛著極淡的青色。
他們圍著林知敘,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。
一個身材壯碩、頭長黑角的男人率先開口,嗓門粗糲:「喂,你是人族吧?尊主怎麼抓了個人族回來?難道尊主餓了?不過他這麼瘦,也不好吃吧?」
旁邊一個瘦高個立刻瞪了他一眼:「你少說兩句,人族都是脆弱的,你嚇到他了怎麼辦?尊主既然讓我們看著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真把人弄死了,你擔當得起?」
那大漢撇了撇嘴,不說話了,但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仍在林知敘身上來回掃視,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點嫌棄。
畢竟在他們看來,人族大多弱小,還不如路邊的野物夠塞牙縫的。
就在這時,一個面容陰柔的男子撥開眾人,慢悠悠地繞到林知敘面前。
他生得白淨,眼睛細長,笑起來時嘴角帶著三分邪氣。
他伸出蒼白的手指,隔著一寸距離,沿著林知敘的輪廓虛虛描了一圈,語氣輕佻:「這人族長得真不錯。好皮相,好骨相。要是這身皮囊能換給我,那該多好。」
林知敘沒動,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那陰柔男子更激動了,嘖了一聲,對身旁的同伴道:「你們瞧,這眼神多勾人。清清冷冷的,真帶勁。」
旁邊幾人翻了個白眼,齊齊低罵了一聲。
「變態!」
陰柔男子越湊越近,似在嗅什麼。
林知敘皺起眉,偏頭避開。
陰柔男子不滿道:「躲什麼?到了這地方,你最好乖一點。尊主只說不能讓你死,可沒說不許我們碰你。你要是不聽話,我就扒了你的皮。」
林知敘看著他,忽然扯了扯嘴角:「你最好也記住,我是你們尊主親自帶回來的人。若我少一根頭髮,我就會和你們尊主告狀。我想你們尊主可不會聽你解釋。」
那陰柔男子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旁邊一位冷傲的女魔冷聲說:「行了阿骨,別鬧了。尊主剛走,你就想惹事,是不是不想活了?」
「就是,你不想活,我們可還想活呢。」
被叫阿骨的陰柔男子冷哼一聲。
「行,看在尊主的面子上。不過你最好一直有尊主護著,不然哪天落在本公子手裡,可不會這麼客氣了。」
林知敘心中陰沉。
來日有機會第一個殺你。
……
余凜洲有線索後,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循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追了出去。
只是氣息實在太微弱了,混在漫山遍野的靈氣與瘴氣之間,稍不留神就會跟丟。
他一路走走停停,幾次在岔路口閉上眼,久久地感應,才勉強沒有偏離方向。
風越來越冷,天也越來越暗。
終於找到了山洞。
洞口極其隱蔽,外頭覆滿了枯藤和亂石,一般人就是從旁邊經過也未必能發覺。
余凜洲站在洞前,掌心靈力翻湧,毫不猶豫地朝那層結界轟了過去。
巨大的轟鳴聲中,山石崩裂,黑氣四散,結界上的符文猛地亮起,又迅速黯淡下去,最終碎成漫天灰燼。
他跨過碎石走了進去,洞內空空蕩蕩,只有石壁上還殘留著一些已經失去光澤的陣紋。
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還是來遲一步。
「出來吧。」他忽然開口,聲音在洞中迴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