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厲寒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森:「你果然來了。比本座預想的還快些。」
余凜洲轉過身,只看見一團黑氣在洞口緩緩凝聚,翻湧不定,隱約可見其中有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。
「萬年過去了,你也就這點出息。」余凜洲看著他,語氣輕蔑,「連具實體都沒有,也敢出來撒野?」
厲寒山卻笑得愈發暢快:「本座怎麼樣不要緊。倒是你,余凜洲,你變了。沒想到如今你竟然也有了軟肋。這倒讓本座大大意外。不過本座很滿意。你也有今天。」
余凜洲沒應聲,只冷冷地瞧著他。
厲寒山又飄近幾步,語氣里滿是戲謔和快意:「你在找你那個寶貝徒弟吧?可惜啊,你來晚了。本座已經把他轉移到了一個你絕對找不到的地方。」
「你要不要猜猜,他現在是醒著,還是睡著了?是餓著,還是已經嚇哭了?」
余凜洲的眼神陡然一厲,周身的威壓幾乎是瞬間外放。
山洞裡的碎石灰塵被壓得簌簌而落,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。
「你會不會高興得太早了?萬年前我能把你打敗,萬年後一樣能。你真以為我會怕你?」
厲寒山冷聲道:「狂妄!當年你們能贏,不過是本座輕敵。你和晏凌蒼仗著二人合力才勉強將我封印。」
「可那又如何?你們也沒討到多少便宜。當年本座留下的給你們留下的暗傷,你們至今都還沒痊癒吧。」
他圍著余凜洲緩緩轉了一圈,黑氣像蛇一樣貼著他的衣袍擦過:「而本座不一樣。只要這世間還有惡念,本座就永遠不滅。」
「再給本座一些日子,本座會比萬年前更強。到那時,別說你一個,就是再來十個晏凌蒼,也擋不住本座。」
余凜洲盯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那你就睜大眼睛看清楚。」他緩緩抬手,指尖有金光流轉,「看看是你積蓄得快,還是本尊先讓你灰飛煙滅。」
厲寒山冷哼一聲,黑氣驟然暴漲,鋪天蓋地地朝余凜洲壓了過去。
余凜洲不退反進,金光與黑氣轟然相撞。
剎那間,山搖地動,整座山洞像是要塌下來一般,碎石如雨。
兩人誰都沒有留手,招招式式都奔著對方命門而去。
厲寒山越打越心驚。
這人分明舊傷未愈,又剛用過血引之術,怎麼還有這麼強的戰力?
他原以為對方撐不過幾招,卻沒想到對方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痛一樣,越打越凶。
「你瘋了!」厲寒山險險避開一道擦著臉過去的攻擊,黑氣被削去了一大片,聲音里終於染上幾分惱怒,「為了個外人,你連命都不要了?」
余凜洲沒答他,只是攻勢更疾。
每一招都毫不留手,每一擊都像是在告訴厲寒他一定會找到林知敘。
也一定會殺了他。
厲寒山終於退了。
他化作一片黑霧,猛地朝洞外掠去,只留下滿洞殘存的魔氣和一句森冷的話:「余凜洲,你不是要找你徒弟嗎?那就慢慢找吧。等本座玩夠了,自會還你一副空殼。」
黑氣散盡,余凜洲沒有追。
他站在原地,垂著的手微微發抖,掌心不知何時裂開了,血順著指尖往下滴。
他不是不想追上去,而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。
那一輪交手,幾乎把他這些天勉強壓下的反噬又勾了起來。
胸口像是被人用刀攪過,呼吸都帶上了腥氣。
他靠著石壁慢慢坐下,閉著眼緩了許久。
喉嚨里泛起一陣腥甜,他偏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又沒事人似的抬手擦去。
方才那一戰看著兇險,倒也不全是壞事。
至少他摸清了厲寒山的底。
現在的厲寒山的確很強,但離萬年前的全盛時期還差得遠。
但正如他所說,只要世間惡念不消,厲寒山就會不斷恢復。
今日他還能以舊傷之軀與對方拼個旗鼓相當,可若再拖下去,等厲寒山重新凝聚真身,別說一個他,再加上晏凌蒼也未必壓得住。
余凜洲垂下眼,看著掌心的血慢慢凝固。
林知敘還在那狗東西手裡,他沒時間了。
他不敢保證厲寒山會不會對林知敘動手。
林知敘本來就被魔氣侵蝕過,如果厲寒山重新控制他,只怕他不一定能撐得住。
他強撐著站起身,重新掃視了一遍這座被打得半塌的山洞。
厲寒山走得急,未必能抹去所有痕跡。
只要還有一絲氣息殘留,他就能繼續追下去。
……
宮殿裡,林知敘毫不客氣地找了把石椅坐下,還順手給自己倒了杯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暗紅色液體。
他端起來聞了聞,又嫌棄地放下了,乾脆抱著胳膊看那些魔修各干各的。
這地方陰氣森森,待久了也就那麼回事。
不知道是不是他身體中殘留魔氣的原因,並沒有對他的身體造成什麼損傷。
他也很快就摸清了這幾個魔修的脾性。
現在他們要麼在犯困,要麼在發呆,那個叫阿骨的時不時往他這邊瞟一眼,眼神黏膩。
林知敘全當沒看見,閉目養神。
林知敘融入得很迅速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一夥的。
殿中忽然黑氣狂涌,所有魔修都一激靈,齊刷刷跪下:「尊主!」
厲寒山回來了。
這回他的黑氣幾乎漲滿了半個大殿,翻騰得厲害,顯然是有人惹到他了。
一道黑風卷過,把殿裡幾張石案掀了個底朝天,杯盞玉器碎了一地。
跪著的魔修們伏得更低,沒一個敢抬頭。
只有林知敘還坐在椅子上,動都沒動。
他托著下巴,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團暴躁的黑氣,慢悠悠開口:「這是誰又惹您老人家生氣了?」
厲寒山猛地轉向他,陰惻惻地盯著他:「你很得意啊。明知故問!」
林知敘勾了勾唇:「我早就提醒過你,等余凜洲找到你,你肯定會後悔。看你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,應該沒落著什麼好吧?」
厲寒山冷笑一聲:「誰後悔還不一定呢。你以為他在我手裡就好過了嗎?他舊傷未愈,又添新傷,恐怕短時間是沒精力來找你了。」
林知敘臉色一變,「他受傷了?你對他做了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