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莫小半個時辰後，晏凌蒼才緩緩收手，額角已沁出一層細汗。
他垂眼道：「我能為你做的就這麼多。剩下的，得靠你自己慢慢調養。這段時間儘量別再動武。」
余凜洲感覺胸口那股鈍痛確實輕了幾分，臉色也好了些。
他難得沒抬槓，「嗯」了一聲：「多謝。」
晏凌蒼沒什麼好說的了，起身離開了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余凜洲獨自坐了一會兒，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。
然後他偏過頭，望向窗外。
天色陰沉沉的，像化不開的墨。
風裡帶著幾分潮意，大約是要下雨了。
……
兩日後，大長老帶著幾位修為深厚的長老圍坐於法陣中央。
那團從余凜洲手中得來的魔氣被懸在陣眼之上。
黑霧在重重金光中不斷掙扎，卻始終無法脫困。
法陣外，數十名弟子嚴陣以待，手中各執法器，神情緊繃。
大長老面色凝重，對眾人道：「諸位，開始吧。今日若能借這縷魔氣鎖定厲寒山的位置，林知敘便還有一線生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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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失敗，不僅前功盡棄，我們還可能遭其反噬。但事已至此，我們沒有退路。」
眾人齊齊點頭，紛紛掐訣，將自身靈力注入陣中。
法陣緩緩亮起，無數符文如游魚般自地面浮現，繞著中央那團黑氣盤旋不止。
大長老雙掌一合，低喝一聲：「引！」
黑氣猛地一顫，像被什麼力量攥住了命脈，發出刺耳的尖嘯。
它瘋狂掙扎著，一縷極淡的黑色絲線從黑氣中抽出，朝西北方向緩緩延伸而去。
大長老眼睛一亮：「有反應了！在西北！快，繼續！」
眾長老精神大振，靈力鼓盪如潮。
那根黑色絲線越伸越長，眼看就要指向某個具體方位。
魔殿內，厲寒山仿佛察覺到什麼，冷笑一聲，「一群螻蟻，也敢窺探本座的行蹤。好，本座就陪你們玩玩。」
眾長老以為馬上就要成功了，就看見那團黑氣忽然不再掙扎，反而猛地膨脹開來，從內部炸出一片濃稠的魔氣。
法陣中的金光被沖得劇烈搖晃，數道符文當場崩碎。
「不好！他察覺到了！」大長老臉色大變，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噴在陣眼上。
金光暴漲，勉強將那股反撲壓住。
可他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。
法陣外，幾名修為稍弱的長老已經撐不住了，先後悶哼出聲，嘴角溢出血絲。
他們咬著牙，不敢撤手。
因為一旦有人先退，整個陣勢都將崩塌。
可即便他們拼盡了全力，對面那股力量還是太強了。
突然，黑氣暴漲，如墨海翻湧。
陣中所有金色符文同時大亮，又同時炸裂。
巨大的反震之力朝四面八方盪開，長老們像被無形的巨手拍中，一個接一個倒飛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大口吐血。
大長老首當其衝，身子一晃，單膝跪地，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。
他卻顧不上自己，嘶聲喊道：「穩住陣心！不能散！」
可已經晚了。
那團黑氣徹底掙脫了束縛，在半空中盤旋一圈，從裡面發出張狂的大笑：「就這點能耐？天恆宗萬年基業，當真是後繼無人了。」
「余凜洲自己不敢來，就派你們這些老東西來送死。可憐，可笑！」
那團魔氣在半空中急劇翻湧，眼看就要朝倒在地上的長老們撲去。
「小心！」大長老目眥欲裂，強撐著要站起來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一道清冷劍光破空而至。
劍光如霜，攜著一股凜冽而中正的靈力，精準地劈在那團魔氣之上。
魔氣發出悽厲的嘶鳴，被那道劍光絞得寸寸斷裂，最終「砰」地一聲炸成漫天黑煙，消散在殿中。
眾人驚魂未定地望去，便見晏凌蒼收劍入鞘，自殿外緩步走來。
他白衣如雪，眉眼冷峻，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東倒西歪的長老們，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。
「無蒼仙尊……」
眾人看見他，心下安定。
晏凌蒼走到大長老面前，蹲下身，掌心貼在他後心，渡入一道溫和的靈力。
片刻後，大長老臉上的灰敗之色稍退，劇烈起伏的胸口也平復了些。
「多謝。」大長老喘了幾口氣，聲音沙啞，「若不是你來得及時，今日怕是要出大事。」
晏凌蒼收回手，語氣平靜：「是我來遲了。厲寒山的力量恢復得比我們預想的還快。剛才那道魔氣不過是他微不足道的一縷殘息，就已經將你們逼到這般地步。」
大長老閉了閉眼，滿臉羞愧：「是我們輕敵了。本以為有他的魔氣為引，多少能占些先機，沒想到他竟能反向借力，甚至隔著千里施術。這份手段，已不輸萬年前多少了。」
「他是故意留了這縷魔氣給余凜洲。」晏凌蒼忽然道。
大長老一愣：「什麼？」
「他算準了余凜洲會帶回來，也算準了我們會用它追蹤。」
晏凌蒼看向法陣中央空空如也的陣眼，聲音冷冽，「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。他就是要讓我們親眼看著希望被碾碎，再藉機重創天恆宗的中堅力量。」
眾人譁然。
好精明的算計，厲寒山已經成長太多了，他們低估了他的心智。
現在的厲寒山已經不能用萬年前的他來衡量了。
晏凌蒼：「去通知余凜洲吧。就說追蹤失敗，但厲寒山的方向在西北。我會親自去一趟，讓他別妄動。」
一旁的弟子領命，匆匆跑了出去。
晏凌蒼又看向大長老：「你們傷得太重，先讓人扶你去丹峰。這裡我來處理。」
長老們點了點頭，由弟子們攙扶著離開。
殿外，醞釀許久的雨終於落了下來。
起初是幾滴，很快便連成一片，噼里啪啦地砸在宮瓦之上，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。
天邊雷光隱現，像極了某種不祥之兆。
余凜洲站在山門前，遙望主峰方向。
他剛才已經感應到了那股劇烈的靈力波動，心中隱隱不安。
這時一個弟子冒雨奔來，落實了他的不安：「仙尊！長老們追蹤失敗了，無蒼仙尊說已經有了大概方向。無蒼仙尊讓我轉告您千萬別亂來，他會前往追查！」
余凜洲握緊拳頭，指節泛白。
他忽然轉身，運起靈力朝主峰疾掠而去。
身後弟子追了幾步，大聲喊著什麼，全被風聲和雨聲吞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