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凜洲穿過重重雨幕,直直落在主峰大殿前。
殿門大敞著,入目一片狼藉。
破碎的符文、翻倒的香爐、濺在地磚上的血水,都還沒來得及收拾。
空氣中仍殘留著極淡的魔氣,像針一樣刺著人的神經。
余凜洲只掃了一眼,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轉身又朝丹峰去了。
丹峰上已經忙成一團。
幾個弟子端著藥碗和繃帶進進出出,見余凜洲來了,紛紛避讓行禮。
余凜洲徑直進了內室。
大長老正盤膝坐在榻上,由玄清長老為他施針療傷。
見他進來,大長老扯出一個無奈的笑:「你怎麼來了?不是讓你別亂跑嗎。」
余凜洲大步走到床邊,聲音發緊:「你們怎麼樣?傷得重不重?」
大長老擺了擺手:「沒事,死不了。也多虧晏凌蒼來得及時,只受了些皮外傷,養些時日就沒事了。」
余凜洲看著他明顯蒼白的臉色和衣襟上還沒擦淨的血跡,心裡一沉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啞聲道:「怪我。是我太自負,太輕敵,著了他的道。」
大長老嘆了口氣:「不怪你。誰又能想到厲寒山會突然變得這麼聰明。當年他被你耍得團團轉,如今反過來將你一軍,也算禮尚往來了。」
余凜洲深深地看著大長老,低聲道:「對不起。」
大長老眼神溫和下來,抬起眼,仔仔細細地將他看了一遍。
那目光裡帶著長輩獨有的溫和與感慨,像透過他看到了很遙遠的過去。
「凜洲,我這才發現,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成長了那麼多。以前的你,心裡裝著的只有自己。」
「可如今,你也會因為旁人傷了自己而愧疚,會為了徒弟不顧一切。看來,你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向和歸宿了。」
大長老感慨道,「師兄若能看到你如今這副樣子,想必也會很高興。」
余凜洲一愣,「我,變了嗎?」
大長老笑而不語,沒有回答他,「我知道你現在心中所想,我也知道攔不住你。去吧,晏凌蒼往西北方向去了。」
「如今的你已經讓我刮目相看了,我不能再用以前的目光來看你了,就像厲寒山會變,你也在改變。我相信你不會再魯莽行事。」
余凜洲眼睛微亮,點了點頭。
「我走了。」
大長老笑著點了點頭,目送他轉身離開。
出了丹峰,余凜洲立刻朝西北方向追去。
雨勢小了些,天邊仍壓著厚重的雲層,像一塊吸飽了水的灰布。
約莫飛了一個多時辰,他在一處荒嶺上空追上了晏凌蒼。
那人立在一座斷崖上,白衣已被雨打濕,正低頭看著什麼。
聽見身後的破空聲,他回頭看去。
晏凌蒼皺眉道:「你怎麼來了?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?」
余凜洲幾步走到他身側:「是大長老讓我來的。你發現什麼了?」
晏凌蒼指了指崖下。
那是一片黑沉沉的密林,濃霧瀰漫,瘴氣極重。
林間偶爾有幾點暗紅的光亮一閃而過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中游弋,又很快消失。
「這裡靈氣稀薄,瘴氣濃郁,尋常修士根本不會踏足。若不是你帶回的那縷魔氣,我也查不到這裡。」
晏凌蒼說,「底下布了大型法陣,霧裡還混著魔族的暗哨。厲寒山真正的藏身處八成就在這片林子深處。」
余凜洲盯著崖下那片翻湧的黑霧,慢慢眯起眼。
那霧氣像是活的一般,時而收縮,時而擴散。
層層疊疊的禁制讓整片林子看起來深不見底。
余凜洲:「你有什麼計劃?」
晏凌蒼:「下方環境對我們不利,得先想辦法把人引出來。」
余凜洲勾唇:「那還不簡單?」
他直接掏出一沓引雷符,指尖一搓,盡數點燃,看也不看就朝崖下扔了出去。
引雷符在半空中散開,像一群燃燒的蝴蝶。
下一秒,天穹驟然一亮,數道粗壯的雷光撕裂灰雲,裹著萬鈞之勢朝那片黑林劈了下去。
轟隆聲接二連三,震得整片山嶺都在發顫。
雷火落入林中,黑霧被炸得四散翻湧,參天大樹被劈得攔腰折斷,燃起熊熊火光。
藏在暗處的魔修被這突如其來的天雷逼得紛紛怪叫著朝四周逃竄。
余凜洲站在崖邊,火光映得他眼底一片明亮。
他慢悠悠地又掏出一沓符籙,在手裡拍了拍:「這不就解決了。」
晏凌蒼看他一眼,似是對這簡單粗暴的做法早有預料,也沒出言阻攔,只道:「注意保存靈力,等會說不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」
余凜洲:「知道了。」
他反手又掏出一把符籙,點燃後盡數拋了下去。
雷光一道接一道,把整片黑林劈得地動山搖。
遠處,魔殿之內。
頭頂的轟鳴聲一陣緊似一陣,連厚重的石壁都跟著微微發顫。
幾個魔修坐不住了,紛紛起身,面面相覷,臉上都帶著幾分驚疑。
有人壓著嗓子道:「怎麼回事?這動靜不對啊。難道那些正道修士打過來了?」
「不可能吧。這地方有幻陣和暗哨,外頭還有魔尊親自布下的禁制,誰能找到這裡來?」
黑角大漢撓了撓頭上的角,瓮聲瓮氣道:「聽著倒像是天雷。莫不是我們壞事做太多,真遭報應了?」
這話一出,眾人竟齊齊沉默了。
就連一直事不關己的林知敘,都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。
你們還知道自己壞事做得多啊。
他眼底飛快地划過一抹亮色。
這雷聲,這動靜,十有八九是余凜洲的手筆。他得想辦法把人引出去探探消息。
林知敘看向阿骨,理直氣壯地開口:「我餓了,你去給我找點吃的。」
阿骨一愣,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:「我?你讓本公子去給你找吃的?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?你又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?」
林知敘:「我管你呢。我靈力被封,身子本來就虛,再不吃東西,用不了兩天就得死。我要死了,你怎麼跟你們尊主交代?」
阿骨氣得牙根痒痒,臉都扭曲了:「你少拿尊主壓我!逼急了本公子現在就剝了你的皮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