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進了主峰,大長老見三人雖然狼狽,卻都好好的,他一口氣松下來,險些當場軟倒。
他先看了看林知敘,嘴唇抖了抖,半天只擠出一句:「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」
玄清長老和幾個醫修聞訊趕來,七手八腳地將三人往丹峰送。
玄清長老先給晏凌蒼看過,確認他只是靈力耗損過重,沒有性命之憂後,便急急忙忙轉向林知敘。
「來來來,讓我看看你。被那邪物抓去這麼多天,可別落下什麼暗傷。」玄清說著就要去搭林知敘的手腕。
林知敘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,把手背到身後,語氣平靜:「多謝長老好意,不過我真的沒事。只是這幾日靈力被封,加上沒吃好睡好,有些乏力,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。」
玄清皺眉:「那怎麼行?那地方魔氣重,你又被封了靈力,多多少少都會被侵染。你別不當回事,等真出了岔子,想治都來不及。」
林知敘一臉為難,就聽身後余凜洲「嘶」了一聲,半真半假地喊起來:「玄清長老,你行行好,先管管我吧。你再不來,我這血都要流幹了。」
眾人轉頭一看,余凜洲不知什麼時候已歪在椅子上,一副氣若遊絲的樣子,還特地把染血的衣袖往上撩了撩,生怕別人看不見他那一身傷。
玄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:「你嚎什麼?剛不是還能自己走過來?這會兒知道疼了?」
余凜洲理直氣壯:「剛才有人陪,這會兒疼勁兒上來了不行啊?再說,林知敘都說沒事了,你就別嚇唬他了。」
「他跟我待那麼久,要真有事,我還能看不出來?你要是沒事幹就先救我,疼死我了都。」
玄清被他這無賴樣氣笑了,一邊罵「活該」,一邊到底還是走了過去,抓起余凜洲的手腕探了起來。
這一探,他臉色就變了:「你這內傷怎麼這麼嚴重?經脈里全是衝撞的痕跡,還有魔氣殘留!余凜洲,你當自己是鐵打的?」
余凜洲被罵得也不還嘴,懶懶道:「這不正等著你救命呢嘛。」
林知敘站在一旁,看著玄清注意力被余凜洲吸引過去,心裡輕輕鬆了口氣。
余凜洲趁著玄清轉身寫方子,沖林知敘眨了眨眼,用口型道:先走。
林知敘擔憂地看了他一眼,猶豫了一瞬,到底還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他朝玄清拱了拱手:「長老,我先回去收拾一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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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清正忙著,頭也不抬地揮了揮手:「去吧去吧,這段時間你也別亂跑了。」
林知敘應下,退出房間。
林知敘剛退出丹房,就在迴廊拐角撞上了一道匆匆而來的身影。
洛亦言顯然是得了消息一路疾跑來的,額角還帶著汗。
他猛地頓住腳步,抬頭看見林知敘好端端地站在面前,先是一愣,隨即極快地移開了眼。
「你沒事就好。」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淡些,「以後當心點。就因為你一個人,多少人跟著操心。」
林知敘怔了一下。
他看著洛亦言,見對方渾身緊繃,像只豎著刺的刺蝟。
他無言以對,到底只默默地點了點頭:「嗯。」
兩人相對無言。
洛亦言站在那兒,只覺嘴裡發乾,想再說點什麼,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。
他承認自己還是擔心林知敘的。
從知道他被抓走的那天起,就沒踏實過。
可真站到人面前了,滿肚子的焦急和擔憂,又全都梗在喉嚨里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也不是沒脾氣的人,被那樣背叛過,總不能再毫無芥蒂地撲上去問長問短。
算了,人沒事就好。
他抿了抿唇,轉身就要走。
「等等。」林知敘忽然出聲。
洛亦言腳步一頓,回頭看他。
他臉上努力維持著冷淡的樣子,只是眼尾極輕地動了一下,似乎還在期待著什麼:「還有什麼事嗎?」
林知敘道:「無蒼仙尊也受傷了,人就在丹閣裡面。你不去看看他嗎?」
洛亦言怔了怔。原來是要說這個。
那點剛浮起來的期待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去,連他自己都覺得沒意思。
他垂下眼,語氣也淡了下去:「知道了。」
說完,他沒再看林知敘,轉身朝丹房走去。
明明背影挺得筆直,可不知怎的,看著總有些說不出的落寞。
林知敘站在廊下,目送他走遠,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。
他抬起手,用指節抵了抵發悶的胸口,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……
林知敘回了棲月峰。
推開小院的門,熟悉的草木香氣混著雨後的清冽撲面而來。
屋中陳設一切如舊,熟悉的環境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緩和下來,瞬間疲憊感席捲而來。
他慢慢走到床邊,甚至沒力氣脫去外袍,便直直倒了下去。
像一隻在外面受了傷的鳥,終於回了巢。
他閉著眼,呼吸漸緩,不多時便沉沉睡去。
這一覺睡得很安穩。
沒做亂七八糟的夢,也沒被魔氣侵擾,再醒來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屋裡沒有點燈,只有月光從半掩的竹窗漏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。
林知敘動了動身子,忽然察覺到什麼,轉頭看去。
床邊坐著一個人。
余凜洲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,就坐在床邊,雙手托著下巴,正靜靜地看著他。
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袍,頭髮半散著,看上去有些慵懶,卻又格外好看。
「醒了?有沒有哪裡不舒服?」」
林知敘沒說話。
他看了余凜洲好一會兒,才慢慢撐著坐起來。
月光正好落在余凜洲肩上,把他蒼白的輪廓描出一道淡銀色的邊。
林知敘忽然想伸手碰一碰,確認這不是自己睡糊塗了生出的幻覺。
他這麼想著,也這麼做了。
他抬起手,指尖極輕地落在余凜洲眉骨旁,又順著他的臉側滑下來,最後停在對方微涼的耳垂上。
余凜洲沒躲,只稍稍偏過頭,將臉貼進他的掌心。
他閉了閉眼,又睜開,眼尾有些發紅。
余凜洲忽然笑起來,又恢復了那副沒正形的模樣:「怎麼,這麼盯著我看,是終於發現愛我愛得深沉,徹底離不開我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