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熟悉的語調,熟悉的調戲。
林知敘終於有了落實感。
他輕笑了一聲,沒有接話,只低聲道:「多謝你丹峰上替我解圍。」
余凜洲慢慢收斂了笑。
他坐直身子,目光落在林知敘臉上,認真道:「你實話告訴我,你是不是被魔氣影響了?」
林知敘沒回答。
他垂下眼,伸手捋開袖子。
手腕上,赫然盤著一道極細的黑線,像條蛇一樣蜿蜒在皮膚底下。
「我一直瞞著,可也知道,早晚瞞不過去。」他的聲音異常平靜,「如果有一天我徹底魔化了,我想讓你別管我。」
余凜洲盯著那道黑線,眼底像結了一層霜。
他沒有說話,只慢慢伸出手,將林知敘的手腕握在掌心。
林知敘的手腕很細,黑線還在極輕微地跳動,像是活物一般。
他低下頭,把嘴唇貼了上去。
林知敘一愣,想抽回手,卻被握得更緊。
「疼不疼?」余凜洲問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林知敘喉嚨發緊,偏過頭:「不疼。」
「騙人。」余凜洲仍低著頭,牙關緊了緊。
好一會兒,他才抬起眼,目光又沉又烈,像壓著一場風暴,「林知敘,我告訴你,若真有那麼一天,我就把你鎖起來,鎖一輩子。這樣你就逃不掉了,就不會想著去害人了。」
「我是你的師尊,我會為你負責一輩子。你逃不掉的。」
他一字一句道:「你想讓我別管你,除非我死。」
林知敘怔怔地看著他。
好半晌,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,眼眶卻紅了:「余凜洲,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很變態嗎?要是在法治社會,是會被抓起來坐牢的。」
余凜洲一點也不覺得羞恥,反倒一臉認真:「那記得給我送飯,我怕牢飯我吃不慣。」
林知敘一個沒繃住,直接笑出了聲。
他越笑越厲害,最後乾脆倒在床上,笑得肩膀直抖。
余凜洲沒見過他這副模樣。
林知敘在他面前向來清冷自持,總像隔著一層屏障。
可此刻,他笑得眉眼彎彎,眼裡泛著細碎的光,整個人都鮮活得不得了。
余凜洲看得心頭一動,鬼使神差地湊過去,想趁人笑得正歡討個便宜。
林知敘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他的嘴:「你幹嘛?」
余凜洲被捂住了嘴,還使勁往前撅了撅,含含糊糊道:「你笑得這麼開心,我討個獎勵不過分吧?」
林知敘推開他的臉,笑罵:「都說龍性本淫。我看你這條蛇,也沒好到哪兒去。」
他嘴上沒個正經,眼睛卻一直落在林知敘臉上。
林知敘眼尾還帶著剛笑完的紅暈,看著就讓人心軟得一塌糊塗。
林知敘受不了他那眼神,別開臉:「行了,你老實點吧。傷還沒好,少動這些歪心思。」
余凜洲翻身上了床,動作利落。
他往林知敘身邊一躺,伸手就把人往懷裡帶了帶,動作熟稔自然。
「好,我不鬧你了。我陪你睡覺。」他低聲說,還像模像樣地打了個哈欠。
林知敘僵了一瞬,到底沒有推開他。
他閉上眼,聽見窗外竹林被夜風吹得沙沙輕響,聽見余凜洲近在咫尺的呼吸,一聲一聲,平穩又溫柔。
余凜洲也沒再作妖。
他安靜地摟著林知敘,下巴虛虛抵在他發頂,像守著什麼得來不易的寶貝。
月光從窗縫漏進來,在兩人身上鋪開一片銀白。
林知敘的呼吸漸漸綿長,身子也軟了下來。
余凜洲低頭看了他一眼,見他眉間難得松展,嘴角極小地彎了一下。
他輕輕把被子往上掖了掖,也閉上了眼。
……
厲寒山逃出百里後,越想越不對勁。
晏凌蒼那一劍的威勢看著確實駭人。
可若他真有把握,就該用這招將他徹底抹殺,而不是讓他逃脫。
他晏凌蒼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心慈手軟了?
他猛地停住,在半空中緩緩轉過身。
剛才的心悸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。
「好。好得很。」他聲音森冷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「居然敢耍本座。」
他不再逃,折身便朝魔殿方向疾掠而回。
黑氣如怒潮翻湧,所過之處,林摧石裂。
等他回到魔殿時,殿中已是一片死寂。
幾個僥倖逃回來的魔將跪在地上,大氣都不敢喘。
厲寒山沒看他們,目光直直落在中央。
阿骨倒在那裡,胸口插著一柄短劍,身上血跡已經半干,臉色灰敗,不知死活。
四周還殘留著金色符文灼燒過的痕跡。
厲寒山飛過去,那柄短劍「錚」地一聲被震飛,釘入數丈外的石柱里。
他漂浮下,懸在阿骨胸口,黑氣絲絲縷縷地探了進去。
片刻後,他冷哼一聲:「廢物命倒挺硬。」
他渡入一縷魔氣,穩住了阿骨最後那點心脈。
好一會兒,阿骨猛地睜開眼,渾身痙攣似的抽了一下。
他眼神渙散,半天沒反應過來,直到被厲寒山隔空拍了一掌,疼痛襲來,才像被冰水澆了滿頭,瞬間清醒。
「尊、尊主!」他連滾帶爬地翻身跪下,額頭重重砸在地上,「屬下該死!屬下沒看好他,請尊主責罰!」
厲寒山沒說話,又是隔空一擊。
阿骨整個人被掀飛出去,又重重摔回地面,牙齒磕掉兩顆,口鼻噴血。
他不敢躲,也不敢擦,死死伏著,渾身發抖。
「本座走前怎麼說的?」厲寒山聲音陰寒,「讓你好好看緊他。你倒好,讓人跑了,還差點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。你說,本座留你何用?」
「屬、屬下知罪!屬下就是死一萬次也難贖此罪!可那小子實在狡猾,他不知從哪弄出一柄刻了符紋的短劍,那劍專克我等魔體……」
阿骨一邊磕頭一邊解釋,聲音發顫,「尊主明鑑,屬下絕不敢為自己開脫,但那小子身上藏著不少厲害東西,是屬下輕敵了。」
厲寒山聽了,倒沒再動手。他緩緩踱到殿中,望著地上尚未散盡的符文痕跡,黑氣明滅不定。
「林知敘。」他低低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忽然笑了,「好,倒是本座小看了你。靈力都被封了,還能想辦法逃走,果然有意思。」
「如此足智多謀的人,本座更想得到你了。」
幾個魔將縮在地上,見厲寒山笑了,更害怕了。
每次尊主這麼笑,都說明有人要遭殃了。
厲寒山嫌棄地看著趴伏在地上的人:「一群廢物!這個地方不能再留了,趕緊再換個地方。」
「接下來你們好好修煉,等著迎來你們的首領吧!」
眾魔將:「……?」
什麼意思?難道尊主是想讓那個人類修士統領他們?
尊主瘋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