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次厲寒山把林知敘抓走,余凜洲後怕得厲害。
若不是林知敘自己機靈,若不是他和晏凌蒼趕到得夠快,真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。
這種事,他絕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。
於是他就親自跑了趟噬狼族地,把小黑接了回來。
至於族裡人是怎麼想的,從那些如刀子般飛過來的眼風就能猜出個大概。
余凜洲只當沒看見,騎著小黑就回了棲月峰。
林知敘正在院子裡給那盆因為他離開變得半死不活的靈草澆水,聽見動靜回頭,一道黑影「嗖」地就撲了過來。
他還沒看清,整個人就被撞了個趔趄,臉上被一條濕熱的舌頭來回舔了好幾遍。
他下意識往後仰,一邊躲一邊笑,驚喜道:「小黑?你怎麼回來了?你不是應該在族裡好好修煉嗎?」
小黑如今個頭竄了不少。
從前那個能揣進懷裡的小狗崽,現在已經長到半人高,毛色通體黑亮,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。
它興奮得直往林知敘身上拱,喉嚨里發出「嚶嚶」的哼哼,像是在撒嬌,又像在訴苦。
余凜洲站在院門口,懶洋洋地靠著門框,嘴角噙著笑:「它族裡那幫老狼天天逼它打架,我過去的時候,它正被三頭狼追著滿山跑。可憐見的,再不帶回來怕是都要瘦脫相了。」
林知敘拍開小黑又湊過來的大腦袋,抬頭看余凜洲:「不是說讓它留在族裡修煉更合適嗎?」
余凜洲走近,順手在小黑後頸上揉了揉:「修煉是重要,可也不能把你這個主人給忘了。」
「這段時間不太平,你又被厲寒山盯上了,讓它跟著你我也放心些。」
小黑像是聽懂了,立刻揚起腦袋,嗚嗚兩聲,一副「我很厲害」的架勢。
林知敘失笑,摟住小黑的脖子,輕輕揉了揉它耳朵,「知道你很厲害了。」
小黑高興壞了,又伸出舌頭在他下巴上狠狠舔了一下。
余凜洲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人一獸鬧作一團,伸手把小黑從林知敘身上扒下來,故作嚴肅:「行了,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,不能再撒嬌了。」
小黑委屈地嗚咽一聲,巴巴地看向林知敘。
林知敘便笑著沖它招了招手:「別理他,過來,我們去其他地方玩。」
於是半人高的黑色大狼,像條小狗似的,尾巴一搖一搖地跟在他身後。
余凜洲嘆氣。
他就知道,小黑一回來他就沒地位了。
……
林知敘在棲月峰休養了幾日,等氣色養回了幾分,就準備回皇宮一趟。
他失蹤得突然,柳舒衍和江辰他們肯定一直懸著心。
他得親自去報個平安。
結果他剛出門,余凜洲就跟了上來,也不說話,就慢悠悠地走在他旁邊,臉上明晃晃寫著「我也要去」。
林知敘停下腳步看他:「你傷還沒好,跟著我做什麼?」
余凜洲理直氣壯:「我不放心。萬一厲寒山又發瘋,你又被擄走了怎麼辦?」
林知敘:「有小黑跟著我呢。」
余凜洲理直氣壯,「反正我就要去。」
林知敘拗不過他,只得由著他。
到了皇宮,柳舒衍和江辰得了消息,匆匆迎了出來。
他們圍著林知敘上下打量了好幾圈,確認沒缺胳膊少腿,這才重重舒了口氣。
兩人這才看見旁邊的余凜洲,心裡一驚,趕忙行禮。
余凜洲對他們點了點頭,算是打招呼。
江辰對林知敘說道:「你沒事真是太好了,你不知道,當時我們有多擔心。」
林知敘歉意道:「抱歉,讓你們擔心了。」
柳舒衍搖頭:「你沒事就好,其他的都不重要。」
林知敘:「皇宮怎麼樣了?沒出什麼事吧?」
江辰說道:「沒什麼事,一切都好。接下來你是留下來還得打算回去?」
林知敘猶豫了一下回答道:「我打算回宗門了,這次太過兇險,長老們不許我再出來了。」
柳舒衍點頭:「你剛脫險,是該好好調養。皇宮這邊你不用擔心,若真有什麼異動,我們自會傳訊回宗門。」
三人也說了幾句話,林知敘就和他們分別了。
林知敘回到棲月峰後,就開始閉關。
其實也算不上真正的閉關。
他剛從魔殿脫身,身體虛得很,靈力也沒恢復利索,只能慢慢調養。
只是眼下修真界風聲緊,林知敘又剛遭了一難,不宜多動。
他索性關起門來,一邊養傷,一邊梳理體內那股不安分的魔氣。
和林知敘分別後,余凜洲也一頭扎進了自己的密室。
他得處理厲寒山留在他體內的那個「禮物」。
那日對戰,表面上他占了上風,實際上兩敗俱傷。
他盤膝坐在蒲團上,四壁的石燈被他隨手點亮,昏黃的光照得密室忽明忽暗。
他閉上眼,運轉靈力,一點一點梳理著經脈中紊亂的氣息。
可越是安靜,那些聲音就越清晰。
白日裡還好,他還能借著傷勢和瑣事分散心神。
可一到了夜深人靜,心魔就開始作祟。
它會變成他最熟悉的聲音。
有時是他自己的,帶著譏諷。
有時是林知敘的,帶著哭腔。
更多時候,是一片混沌的低語,密密麻麻地鑽進他的識海,說一些他極力迴避的話。
「你保不住他。」
「你連自己都救不了,憑什麼護他?」
「放棄吧,沒用的,你什麼都做不到。」
余凜洲額頭青筋直跳,掌心在膝上慢慢收緊。
他知道這些都是心魔的蠱惑之詞,可偏偏句句都往他最痛的地方戳。
若是從前,他無牽無掛,心魔根本奈何不了他。
可如今他有了軟肋,又受了重傷,心理防線早已不如往日堅固。
厲寒山這一手,不可謂不毒。
「閉嘴。」他低喝,聲音在空蕩蕩的密室里迴響。
心魔卻笑得愈發猖狂,仿佛就等著他開口。
余凜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他不再理會,直接催動體內殘存的龍息,將那些翻湧的黑氣一寸寸壓了下去。
劇痛如潮水般襲來,他咬牙忍著,額角的汗大顆大顆往下砸。
不知過了多久,折磨人的聲音終於弱了下去,慢慢縮回了識海深處。
他睜開眼,眼底還殘留著未褪盡的赤色。
他垂下頭,胸口劇烈起伏著,好半晌才平復下來。
這樣硬壓只能撐得一時。
厲寒山留下的魔種一日不除,早晚是個隱患。
還有林知敘體內的魔氣,也是個麻煩。
想到這裡,余凜洲有些頭疼起來。
還是得找個法子徹底除了他。
而最簡單一勞永逸的辦法,就是重新把厲寒山封印。
或者想辦法滅了他。
可惜,這狗東西太能藏了,一時半會還真拿他沒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