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收拾完下樓，林辰早就在客廳等著了，腳邊放著個鼓囊囊的袋子。
見她下來就拎起來晃了晃，袋子裡山貨嘩啦響：
「姐，我在謝廣坤那裝了點山貨，你帶回上海去，都是咱本地山貨，外頭買不著，這老小子別看他算計，這東西還真挺不錯。」
楊曉燕笑著走過來：
「這多不好意思，還讓你破費。」
「這有啥的，下次來提前言語一聲，我帶你上山溜達溜達，主要是現在這個季節不好，光禿禿的沒啥好看的。」
楊曉燕感慨說：
「還是喜歡東北的空氣，尤其是這冬天，呼吸都有一種味道，小時候的味道，說不定以後我會回來定居呢。」
「那感情好，等你下次回來，我旁邊的別墅估計都建好了，到時候你就住這吧。」
楊曉燕笑的很開心：
「那就說好了啊，建好了之後得給我留房間。」
吃過了早飯，司機開車到了，把行李塞後備箱，她拉開車門，臨上車又回頭瞅了一眼這二層小樓，還有站在門口跟她揮手的一大家子人。
心裡輕嘆一口氣，就到這吧，藏了這麼久的心思，能有這兩天重逢，能聽他喊一聲姐，就挺知足了。
人家有安穩日子過，有快出生的孩子，自己比他大這麼多，打一開始就不該有別的念想。往後就以姐弟相處，這樣就夠了。
車開走了，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。
車窗打開條縫，鑽進來的風帶著山裡頭的冷氣，吹得臉有點涼。
她在心裡輕輕念叨，那是沒說出口的再見，順著風，散在彎彎曲曲的山路上。
……
再說劉能家，劉英娘盤腿坐在炕頭，拿著針線給沒出生的外孫子縫小衣服，上面繡個歪頭歪腦的小老虎。
劉英歪在旁邊枕頭上，又吃又喝的，嘴就沒消停。
「娘，你還有這兩下子呢，縫的真好看。」
「那是啊，你小時候的衣服不都是我給你做的嗎，那時候哪有錢買啊。」
「你這比買的還好看呢。」
「我這算啥啊，你姥還會做小老虎呢，到我這可失傳了。」
「英子，你這都好幾個月了，咋肚子還不見鼓呢？」
劉英娘眯著眼穿針，線總懟不上針鼻兒，嘴裡納悶的問：
「我懷你那時候，我記得顯懷的挺快啊，你這都幾個月了，咋還這麼平的？」
「咋沒起來啊。」
劉英拍拍肚子，拍得啪啪響：
「娘你摸摸，可大了。」
劉英娘放下針線，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兩把，眉頭越皺越緊：
「不對勁兒啊，這咋軟乎乎的，像胖的呢？沒個硬包啊？」
「哎呀娘，虧你還生過孩子呢，啥胖的，我吃的營養全給孩子了。」
劉英撇撇嘴，趿拉著棉拖鞋就下地了：
「我去趟廁所，回來再跟你說。」
沒多大工夫，外屋就聽見慌慌張張的腳步聲，門帘一下就被撩起來了。
劉英扶著門框站著，臉煞白，嘴唇都哆嗦，帶著哭腔：
「娘……我見紅了，怕是要小產。」
「啥？！」
劉英娘手裡的針線一下子掉炕上了：
「你再說一遍？」
「我……我流不少血……」
劉英眼淚唰就下來了，扶著門框都站不穩，腿肚子直轉筋。
劉英娘趕緊穿鞋下炕，鞋都穿反了一隻。
「沒有啊，我啥也沒幹啊！」
劉英哭唧唧的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：
「在老趙家我啥活都沒伸手啊！」
「行了行了你別哭。」
劉英娘趕緊扶住她，手都跟著哆嗦：
「我給你爹打電話，咱趕緊上醫院瞅瞅。」
這時候劉能正在大腳超市呢，背著手跟幾個老頭扎堆白話，正拍大腿吹呢，說他閨女在老趙家說了算，一萬塊錢說要就要來了，趙四爺倆連個不字都不敢說。
正說得勁呢，兜里手機響了，聲音特別大。
他掏出來一接，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，嘴也閉上了，眼睛慢慢瞪大了。
「啥？等……等著！我馬上回去！」
他掛了電話，轉身就往家跑，頭上的帽子都差點顛掉了。
謝大腳正擦櫃檯呢，嚇一跳，沖他背影扯著嗓子喊：
「哎！劉能！你拿啥東西了？給錢沒？」
王雲從貨架子裡探出頭，瞅著門口說：
「他啥也沒買啊，空著手跑的。」
「是啊，那他跑啥啊？」
謝大腳納悶，手裡還拿著抹布呢：
「這給我嚇的，這老犢子，跟火燒屁股似的。」
劉能呼哧帶喘跑回家，一進門就在地上轉圈，急得直跺腳：
「咋能出這事呢！還出在咱家裡！這要是出在老趙家，你看我咋訛他們家的！這……這我咋跟老趙家交代啊！」
「行了別說那沒用的了，趕緊上醫院吧！」
劉英娘正給劉英圍厚圍巾，里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。
「給玉田打個電話吧，讓他開車來，快。」
「不行！」
劉能一擺手，嗓門都高了幾分：
「先不能跟他說！咱坐客車走，現在就走，別人問就說常規產檢，趕緊的，穿衣服！」
劉英哭哭啼啼的，被倆人架著往外走，腦袋耷拉著，手捂著肚子，心裡七上八下的，腿沒勁，腳步都發虛。
坐客車一路奔波，轉眼就到醫院了，走廊里飄著一股刺鼻子的消毒水味。
三人急急忙忙走進來，劉能拿著掛號單跑前跑後，劉英被她娘扶著胳膊，臉煞白，不知道是難受還是嚇的，低著頭，眼淚還沒幹。
通知劉英去做B超，順帶著抽血檢查，劉能蹲牆根搓腦袋，劉英娘坐旁邊長椅上，手來回搓著棉襖，棉襖都快搓起球了，嘴裡不停數落：
「你說你，非訛人家老趙家一萬塊錢，這回英子孩子要是真沒了，我看老趙家能不能跟你干！當初我就說別要別要，你不聽，非得惦記人家錢！」
「你現在說這話有啥用啊。」
劉能愁眉苦臉地站起來搓手，鞋底子蹭著瓷磚沙沙響。
「也邪門了，就在家住一天，啥活沒讓她干，咋就能出這事呢？哎呀，該著咱們倒霉啊！」
倆人正唉聲嘆氣，就瞅見走廊那頭，劉英拿著張檢查單走過來了，手還虛捂著肚子。
「咋樣啊英子，大夫咋說啊？」
「檢查完了，讓我拿著單子去找辦公室大夫。」
劉能把檢查單搶過來說：
「給我先瞅瞅。」
劉英娘沒好氣的說：
「你能瞅明白啥啊，趕緊去辦公室找大夫問問吧！」
三人趕緊擠到大夫桌前坐下，旁邊還有倆等號的，都往這邊瞟。
劉英把檢查單推過去，手指頭都有點抖。
大夫拿起單子掃了兩眼，推了推眼鏡，開口說道：
「放心吧，沒啥事啊這也，指標都挺正常的。」
「哎呀媽呀，可嚇死我了。」
劉英娘一拍大腿，鬆了口氣往前湊：
「大夫，那你意思是孩子沒事是吧？回去養養就行？」
大夫愣了一下，抬眼瞅她，又看了看檢查單：
「孩子？什麼孩子？她也沒懷孕啊。」
這話一出口，劉能仨人當場就定那了，跟被凍住似的，劉能張著嘴，半天沒合上。
「不對吧大夫！」
劉英娘把凳子往前挪了挪，差點碰著桌子邊，急的嗓門都大了不少：
「我閨女確實懷孕了啊！之前都給檢查了，她一直沒來事，還天天噁心想吐呢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