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看他們就是想靠低價沖一波，賠本賺吆喝，撐不了多久。」
王小蒙捋了捋耳邊的碎發，繼續說：
「等他們扛不住了，市場自然就回來了。」
林辰視線掃過廠區半開的大門：
「小蒙，別想得太簡單，我心裡大概有數了，先回去，不進去了，打草驚蛇沒必要。」
「行，聽你的。」王小蒙對林辰的任何決定都沒有異議。
掉轉車頭，順著原路往回，林辰總覺得這打法眼熟，專盯著王小蒙的市場咬，背後搞不好是個老熟人。
第二天，豆製品廠的訂單電話就響個不停。
終端零售價往下調，老顧客都回來了，紛紛打電話補貨，倉庫壓了小半個月的貨，不到中午就發出去大半。
李秋歌抱著厚訂單本，穿著高跟鞋噔噔噔跑進來：
「小蒙！太好使了！一上午接了八家補貨的，倉庫那點存貨都快發空了！」
王小蒙鬆了口氣，往椅背上一靠，笑著揉了揉眉心：
「我就說嘛，老顧客還是認咱們質量的，我看再進十車貨，趁勢把丟掉的商超份額也搶回來。」
白清明坐在桌邊搖搖頭：
「小蒙，跟進是對的，但十車太多了五車差不多，反正公司那邊隨時能發，進多了壓資金，犯不上。」
「也行。」
王小蒙點點頭，轉頭看向窗邊的林辰：
「辰哥，你覺得呢？」
林辰安靜的聽他們說完，聽見王小蒙問他才開口：
「要我說，一車都不該多進，不過釣魚得有餌，你讓公司就發一車新包裝的貨，別多，鐵嶺周邊的店都鋪上，每家少給點，就擺最顯眼的地方。」
「啊？啥餌？」
王小蒙眨著眼看他，沒太聽懂：
「我咋沒聽明白呢？」
「信我的，新包裝一出去，東升肯定還得降價，降幅還小不了，等著看吧。」
李秋歌和白清明對視一眼，都沒摸透這裡頭的門道，但也都點了頭，林辰出的主意，從來沒出過岔子。
與此同時，王兵坐在公司辦公室中，一邊餵魚一邊聽下屬打電話匯報。
「王總，王小蒙那邊投了批新包裝的貨，說是升級款，看著量不大，大部分都在櫃檯上擺著沒動。」
王兵笑了笑：
「有點意思，她終於進新貨了，估計壓了不少，趁這個機會，咱們再降十個點。」
「十個點？」
電話那頭的下屬聲音都變了：
「王總，再降十個點咱們就賠了！本來利潤就薄，走的越多賠的越多啊。」
「怕啥，咱們賠得起。」
王兵語氣鬆快，一副穩贏的架勢，回到位置坐下，往椅背上一靠，轉著手裡的鋼筆：
「她王小蒙手裡能有多少錢？等她扛不住了，到時候還怕賺不回來？」
「好嘞王總，我這就去辦！」
掛了電話，王兵嘴角翹著，嘴裡念叨：
「王小蒙啊王小蒙，我在你身上可沒少花心思，等你撐不住了，我再名正言順的幫你吧。」
下午，白清明從外面開車回來，連車門都沒顧上關，一路小跑衝進辦公室，額頭上全是汗：
「小蒙！准信兒，東升那邊真又降價了，直接降了十個點！好多攤主又開始動搖了，都問咱們能不能跟價！」
王小蒙猛地抬頭，看向林辰，眼裡全是驚訝，還真讓他猜著了，一分不差。
林辰點點頭，臉上一點意外的神色都沒有，反倒問：
「庫房還有貨嗎？」
「沒了，早就發空了，但是估計明天就得有返貨，接下來咋整？真跟他們打價格戰？」
白清明皺著眉，拿不定主意：
「他降這麼多，肯定是賠本賺吆喝，他們就是想跟咱們耗，看誰先扛不住。」
「清明，你想淺了。」林辰搖搖頭，「他們不是想打價格戰，是想吞了咱們這個廠，秋歌，去把門關上。」
李秋歌趕緊起身帶上門，咔噠一聲鎖扣合上，屋裡瞬間靜了。
林辰目光掃過三人：
「你們沒覺得奇怪嗎？他家的味道跟咱們幾乎一樣，也是鐵嶺的，不早不晚，專盯著咱們的市場搶。」
王小蒙最先反應過來，臉色一下就變了：
「你是說…… 東升背後是王兵？」
林辰點點頭：
「除了他還能有誰，這小子夠狠的，當初你就漏了點人工的口風，他轉頭就想明白了，不僅做出來了，還開個廠跟你打價格戰。」
王小蒙一陣懊惱，咬著下唇：
「哎呀，都怪我當初……」
「現在說這話沒用。」林辰擺擺手，打斷她的自責，「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，我要讓東升反過來給咱們當加工廠，你們這麼辦……」
他壓低聲音，把計策細細說了一遍，辦公室里聲音越來越小，四個人頭湊在一塊兒，越聽眼睛越亮。
十五分鐘後，白清明一臉佩服地看著林辰，豎了豎大拇指：
「林辰，都說我懂市場，跟你比我真是小學生，不過我有個疑問，咱們降五個點，他們要是不跟怎麼辦？」
「肯定跟，等他們再降，咱們就抄底，把他們降價的貨全收過來，跟咱們的貨整合一起賣，定個合理價，直接鋪市場。」
「那他們要是接著生產呢？」
「咱們把他們庫存抽空，生產哪有那麼快，跟不上趟。」
林辰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三人：
「再說眼光放遠點，周邊又不是只有鐵嶺，本溪、瀋陽，就連吉林那邊都能做，有王兵給咱們『補貼』，咱們價格優勢大著呢。」
一屋子人都笑了，李秋歌一拍桌子，脆生生地說：
「高！實在是高！我這就去安排！」
一天後，王兵接到下屬匯報，說王小蒙那邊跟著降了，貨鋪的很開，連下面鄉鎮的小賣部都有，看樣子是硬撐著賠本跟。
王兵拿著電話，哈哈大笑：
「行啊王小蒙，還有點魄力，賠本也敢幹，不過我清楚她的底價，她廠子大開銷大，撐不了幾天，你聽我的，東升再降十個點，我就牽著她鼻子走！她降多少，咱們就比她還低，我看她能扛到什麼時候。」
「好的王總，我馬上落實！」
掛了電話，王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熱茶下肚，心裡美得很。
……
三天後，午後的別墅小院。
涼亭里的石桌上擺著兩杯茶，林辰坐在石凳上，手指頭轉著茶杯，正跟黃亞萍嘮廠子的事。
黃亞萍靠在涼亭的紅漆柱子上，穿件收腰長風衣，下擺垂到小腿，配著雙黑薄絨連褲襪和細跟黑皮鞋，盡顯體態，沒有一絲贅肉。
風偶爾掀起點衣角，露出裡面白襯衫的邊兒，看著幹練，又透著點柔勁。
林辰手指頭點了點石桌上的人員表：
「我尋思廠子建起來之後，技術這塊還是缺骨幹，本地招的工人也就會個基礎操作，調工藝、盯品控這些活兒，還得有熟手帶著。」
「我跟總公司打個申請吧。」
黃亞萍微微歪了歪頭，頭髮被風吹的有點亂：
「看看能不能派幾個資深技術骨幹過來駐場，給咱們這邊的人系統培訓培訓，把品控體系搭起來。」
「這主意好，這廠子能順順噹噹開起來，亞萍，你可出了大力了。」
黃亞萍也笑了，往前湊近了一些，手肘搭在石桌上，看著林辰的眼睛，語氣比平時更溫柔了：
「跟你說句實話，我還真沒這麼上心幫過誰，你知道我為啥這麼幫你不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