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一水去瀋陽了解一下乳品灌裝線的安裝流程，順帶考察當地奶源整合模式，得走兩三天，廠里日常事務就暫交給鄭首爾代管。
這天上午，鄭首爾坐在劉一水的辦公室里，無聊地轉著辦公椅，翻了兩頁報表就覺得沒意思。
行政、人事那點事，顯不出本事，她正琢磨著找點什麼事能幹出點成績，等劉一水回來讓他刮目相看，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。
廠里人領著個中年人進來，介紹說：
「副廠長，這是下面村子的養牛戶，有點事找咱們，廠長不在，你看跟你說行嗎？」
「你好你好副廠長！」
中年人趕緊上前兩步，看著挺老實巴交的。
鄭首爾把椅子往前面挪了挪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
「你好，請坐，找我有事嗎？」
「我自我介紹一下，我姓李，家裡養了幾頭奶牛。」
「今天來是有點事想求副廠長，我家牛這不都到下奶的時候了，以前都賣給周圍的小養殖場，現在你們把那養殖場收購了，我們奶就沒地方送了，尋思求你們把我的牛奶收了吧，價錢好商量。」
鄭首爾有些犯難：
「關鍵是你那就幾頭牛，量太少了，我們出車去一趟都不夠油錢的，犯不上啊。」
她看對面的人有些為難，又補了一句：
「不過廠長是我對象，這點事我能做主，實在不行，你把牛直接賣我們廠得了，省得你天天跑。」
「不行啊副廠長！」
老李趕緊擺手，語氣很是堅決：
「我家就指著這幾頭奶牛掙錢呢，賣了我們全家喝西北風啊，你看能不能幫幫忙，少收點也行啊。」
鄭首爾突然想到了什麼，眼睛一轉：
「那像你這樣的奶牛散養戶，你們村多不多？」
「多！我們村有四五戶呢，鄰村也有，加起來不少。」
老李嘆了口氣：
「以前都是賣給小養殖場，現在小養殖場都被你們收了，大夥都犯愁呢，沒銷路，奶都快倒了，就指望這點奶出點錢呢。」
鄭首爾眼睛一下就亮了，證明自己的機會這不就來了？整合散戶奶源，價格比規模化的低，還能落個幫農戶的好名聲，一舉兩得。
她什麼都顧不得了，當即點點頭：
「行，這事我先調查一下散養戶的總規模、日產奶量，完了我定個收購方案，你看這樣行不？」
老李激動的站起來：
「那太好了副廠長！謝謝你啊！那我先走等消息？」
「行，你電話留一下，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。」
老李千恩萬謝地走了，鄭首爾立刻叫了個人進來，讓他下午就跑周邊下面各村，把散戶奶源的底數摸清楚。
很快就有人就回來匯報：
「副廠長，散養戶這塊市場還真不小，而且現在大夥賣奶的心情特別急切，價錢很低。」
「那牛奶質量咋樣？」
「我看養殖戶都挺樸實的，估計質量不是問題。」
鄭首爾一拍桌子，直接就決定了：
「行，那你就趕緊組織人收購，價格務必壓到最低，就說咱們廠量大，長期收，讓他們放心。」
「行，副廠長，那我現在就去辦！」
鄭首爾靠在椅背上，轉了半圈，心裡美滋滋的，等劉一水回來，看見自己多拓展了一整塊低價奶源，還幫廠里省了錢，肯定得對她另眼相看。
兩天後，劉一水從瀋陽回來，剛進廠區就看見裝卸隊忙忙活活的，桶都不是平時送的統一規格，花花綠綠的。
他攔住個工人問：
「這咋回事啊？」
工人擦了把汗：
「副廠長安排收的散戶奶，說價格便宜。」
劉一水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，他沒跟鄭首爾提過收散戶奶的事，這是她自己拍板的？他直接轉身去了辦公室。
推開門的時候，鄭首爾正對著計算器算成本，看見他進來立刻笑了：
「你回來了？瀋陽那邊事辦的順不順利？」
「先別說瀋陽的事。」
劉一水把包往沙發上一扔，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「咋的，我聽工人說你要收購散戶的牛奶？這麼大的事，你跟我商量了嗎？」
鄭首爾臉上的笑瞬間就淡了，第一反應就是反駁：
「我正要跟你商量呢，這不你剛回來嘛，怎麼叫我自己拍板呢？我還能等你回來再定啊？農戶那邊都急壞了。」
劉一水搖搖頭：
「這事我感覺不行，散戶牛奶價格是很低，但是質量呢？你查過嗎？散戶養牛不規範，飼料、防疫都沒準數，萬一有人為因素影響呢，摻水摻東西，你想過這個問題嗎？廠子剛起步，招牌砸不起。」
「你這話不對。」
鄭首爾立刻接話，不給劉一水繼續往下說的機會，她去搞辯論絕對是一把好手。
「這個問題我已經考慮過了，收購的時候我安排了專門的人跟著，每桶都測，不合格的當場拒收，把工作做細點就行了。」
「況且那些養殖戶都特別樸實，家裡就指著牛活，哪能幹那缺德事？他們也不容易，我要是不收，他們上哪賣去？總不能看著他們把奶倒溝里吧。」
「不是那麼回事，我比你更關心下面養殖戶的情況，我這次去瀋陽就是特意學習的。」
劉一水揉了揉眉心，很是頭痛：
「辰哥給我拿不少錢建分廠，我每一步走的都得穩，不能出事，散戶奶源太散，管控難度太大，萬一出一次質量問題，咱們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。」
這話一下就戳中了鄭首爾的神經，她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放，聲音拔高了：
「怎麼每次我想做點什麼事你都不支持我呢？你就是對我有偏見，對我們女人有偏見！我管行政、管人事、管庫房，哪樣沒給你整的明明白白？現在我想拓展個奶源，給廠里省成本，你上來就這不行那不行，合著我幹啥都不對唄？」
劉一水也有點無奈，看著她說：
「你咋說這話呢，動不動就整男女對立那一套，我是有自己的理解和判斷，跟男女沒關係，這事風險太大，犯不上。」
「風險？有啥風險啊？」
鄭首爾嗤笑一聲，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：
「你這謹慎勁兒，跟個老頭子似的，一點都沒有上進心，不就是收點奶嗎，還能天塌下來？我都跟你說了，質檢跟上，能有啥事？天塌下來我頂著，行了吧？」
「我不是說你頂不頂的了，是沒必要冒這個險。」
劉一水耐著性子解釋，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：
「咱們必須正規起來，雖然貴點，但穩定、省心。」
鄭首爾翻了個白眼，根本就不聽劉一水說的主要意思：
「省心？省心就是原地踏步唄，試都不讓試，你怎麼知道我不行？我跟你保證，就先試一段時間，要是出一點質量問題，我立刻停，損失我負責，行不行？」
「錢都是小事，廠里的招牌砸了，咋辦？」
她往前湊了湊，眼神里全是不服輸的勁：
「劉一水，你就是不信我能做好，我今天還非得做給你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