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一水看著她那副非要干成的樣子，知道再爭下去也沒用，到頭來還得吵一架，他嘆了口氣，擺擺手：
「行行行，那你就試試看，但我把話說在前頭，質檢必須嚴格按標準來，每批次都得留樣，有一點不合格立刻停收，聽見沒有？」
「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！」
鄭首爾翻臉比翻書還快，瞬間就笑了，得意的說：
「你就等著吧，等我把這塊奶源收完了，給你省一大筆錢，到時候你得謝我。」
劉一水沒再說什麼，拿起包轉身去宿舍了。
鄭首爾坐在椅子上，哼著小曲翻起了收購報表，贏了這場爭論，她心裡怎麼這麼舒服呢。
……
又過了幾天，鐵嶺王兵辦公室中，王兵靠在椅背上，手裡轉著個鍍金打火機，桌上放著著東升豆製品廠的損益表，旁邊放著沒喝完的咖啡。
他剛跟財務通完電話，嘴角浮現穩贏的笑，沖旁邊的助理說：
「再撐半個月，王小蒙那邊就得跪，她庫房壓貨壓得她喘不過氣，到時候咱們低價把她的東西連同廠子都收了，整個豆製品市場，就是咱們的了。」
助理趕緊陪著笑：
「還是王總高明，打得她連招架之力都沒有，等收了她的廠，您就是這一帶的豆製品行業老大。」
「其實吧，豆製品市場有什麼意思，我現在的主業也不是這個，我為什麼一直倒貼錢弄這個東升，還不是為了王小蒙嗎，唉……」
話音剛落，銷售經理推開門就衝進來，慌裡慌張的，門都沒顧上關，差點讓門口的沙發絆個趔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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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王總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」銷售經理衝到辦公桌前，聲音都不太對了。
王兵眉頭一皺，手裡的打火機停住了，看著他，滿臉的不快：
「慌什麼？天塌下來了？慢慢說。」
「廠里所有庫存，包括下面縣城網點鋪的貨，全沒了！」
「沒了？賣光了？」
王兵愣了一下，跟著就笑了：
「好事啊，慌什麼？趕緊讓生產線加班生產，正好趁勢把市場占死，不給王小蒙喘氣的機會。」
「不是賣光的王總！」
銷售經理急得直跺腳：
「是有人以二批的身份，大批量掃貨！咱們庫里的成品，只要是東升牌子的，全被人收走了！現在終端市場上，根本看不見咱們的貨，跟咱們從沒出過一樣！」
「什麼？！」
王兵坐直身子，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，心裡咯噔一下，不祥的預感直往上沖。
「誰收的？王小蒙？她瘋了？收我的貨幹什麼？」
「不清楚，都是找當地散戶出面收的，背後是誰查不著。」
銷售經理咽了口唾沫，又補了個更糟的消息：
「還有，財務那邊說，廠里帳戶上已經沒多少流動資金了，之前降價賠本走貨，前前後後已經虧了太多了……現在原料商又催這個月的款，再開工生產的話，得往裡墊錢，而且……越生產越賠。」
王兵的拳頭一下子握緊了，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：
「王小蒙那邊呢？她怎麼樣了？是不是也撐不住了？貨賣不動了？庫房也壓滿了？」
銷售經理搖搖頭，臉色更怪了：
「怪就怪在這，王小蒙那邊的貨……也沒影了，市場上既沒看見她降價死磕，也沒看見她補貨，就好像……她直接撤了，不跟咱們打了。」
「撤了？」
串到一塊兒，他瞬間就反應過來了！
「操！」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辦公桌震的咖啡杯都跳了起來，咖啡順著桌沿往下滴，他一把掃掉桌上的杯子，玻璃碴子濺的到處都是。
「他媽的！我被耍了！」
王兵猛的站起來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臉漲得通紅，絡腮鬍都快立起來了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報表，狠狠揉成一團，往地上一摔：
「我說她王小蒙怎麼敢硬跟我打價格戰！我說她怎麼有恃無恐！合著在這等著我呢！故意引我降價，賠本生產，然後她在底下抄底收貨！我他媽賠著錢，給她生產貨是吧？！我成她代工廠了？！」
他越說越氣，抓起手邊的東西就往牆上砸，牆上被砸的都是印子。
「背後是林辰對吧？！肯定是那小子！」
王兵指著門口，看向銷售經理，手指都在抖：
「王小蒙那腦子想不出這連環套！他媽的，一直都是我算計別人，這回栽在他手裡了！」
他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走，一腳踢開腳邊的東西，喘著粗氣，助理和銷售經理站在一邊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罵了好半天，他喘著粗氣，停在窗邊，盯著樓下的街道半天沒吱聲。
過了好半天，王兵才自嘲地笑了一聲，帶著點不敢信的疲憊：
「行，真行，我以為我是獵手，蹲那等著兔子撞樹，結果人家挖了個坑，我自己屁顛屁顛跳進去了，還給人家數錢呢。」
他揉了揉臉，轉過身來，眼神里全是不甘心，卻又透著無力。
「還能投產嗎？」他啞著嗓子問剛進門的財務。
「王總，不能投了，再投的話，就得動流動資金了，會影響咱們主營的生意，得不償失。而且……就算咱們加班生產出來，說不定還會被人照單全收，咱們賠得更多，現在已經賠了不少了，這就是個無底洞。」
王兵閉了閉眼，揮了揮手，剛才那股囂張得意全散了，就剩一身的疲憊。
「停了吧，東升廠……停工，工人先遣散，生產線停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咬著牙，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：
「賠的錢我認栽了，但這事沒完……林辰，王小蒙，咱們走著瞧！」
陽光落在他鐵青的臉上，一半亮一半暗。
剛才還志得意滿的人，此刻就剩滿屋子狼藉和一肚子不甘。
那隻鍍金打火機不知道啥時候掉在了地上，再也轉不起來了。
……
午後工地刮著小風，林辰沒戴安全帽，蹲在地基邊的土坡上打電話，手裡拿著石塊，無意識的在軟土裡划來划去，劃了又抹，抹了又劃。
黃亞萍抱著一摞圖紙站在不遠處鋼筋堆旁邊，本來是過來找林辰的，結果站那兒就沒動。
風掀著她風衣下擺，她也沒察覺，就遠遠瞅著林辰的背影，平時在工地上總是雷厲風行的，這會肩膀放鬆，側著臉笑，跟平常完全不一樣。
她就這麼看林辰看的愣了神。
工地入口處，謝小梅領著王小蒙、李秋歌走過來，三人都穿了秋裝，想過來看看工地進度。
李秋歌眼尖，一眼就看見了站著發呆的黃亞萍，又順著她眼神看向蹲在地上的林辰，趕緊捅了捅謝小梅的胳膊，小聲說：
「小梅姐你看，你看亞萍那眼神都直了，這瞅啥呢這麼入神。」
王小蒙也湊過來補了一句：
「還用說，瞅辰哥唄，這是……又要多個新人了？」
謝小梅順著看了一眼，也笑了，語氣淡淡的，帶著點調侃：
「多就多唄，辰哥樂意就行，我說他前陣子天天催別墅裝修呢，合著是怕地方不夠住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