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灌了口酒,接著嘟囔:
「她就愛聽好聽的,就得別人說她聰明,她能幹,一旦你不認可她,立馬就急,說我對她有偏見,對女人有偏見,啥事兒都要搶話,啥場合都要顯她能耐,太犟了,我真是沒招兒,這還沒結婚呢,結婚了我還不得成啞巴?」
(熟悉嗎?)
「一水你這算啥,知足吧。」
謝永強搖搖頭,憨厚地笑了笑:
「我家陳桂英才不跟你扯這些,不高興了直接上手,多一句廢話都沒有。」
一桌子人都笑了。
林辰也笑了,敲了敲桌子:
「一水啊,這樣的女的,你得順著毛捋,小事上讓她贏,讓她有存在感,她覺得被認可了,也就不炸毛了,但大事上必須把住關,不能由著她性子來,真放手讓她亂拍板,容易惹大禍,你心裡得有桿秤,別跟她辯輸贏,辯贏了吵架,辯輸了憋屈,犯不上。」
劉一水點點頭,又喝了一口,沒說話,像是聽進去了。
謝永強也嘆了口氣,拿起筷子夾了粒花生米:
「我也愁啊,我爹天天催我要孩子,他不敢跟桂英鬧,就天天埋汰我,說我沒正形,說老謝家要絕後,我這果園剛步入正軌,哪有那閒心啊,愁死我了。」
「老人都那樣,盼著抱孫子,正常。」
林辰自己抽了根煙:
「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,果園先穩住,孩子的事順其自然,你爹那邊,就說我說的,果園正是關鍵時候,等明年產量穩了再說,他還能找我來啊?」
謝永強笑了:
「那不能夠,他不敢,行,我就拿你當擋箭牌。」
幾人又喝了一口,林辰轉頭看向一直悶頭喝酒的趙玉田:
「你們幾個裡面,我最擔心的就是你。」
趙玉田苦笑了一下,抬起頭說:
「辰哥,我有啥可擔心的,我挺好的。」
「好啥啊好。」
林辰放下酒杯:
「你說你作啥啊?非要跟英子離婚?英子根本就沒那個意思,有點小毛病就覺得全世界都看不起你,那算個啥事啊?我特意找人問了瀋陽的大夫,得你這病的人多了,做完三個月之後就能要孩子,啥也不耽誤,就這麼點事,也不知道你咋想的。」
「辰哥,手術不還有風險嗎?」
趙玉田聲音低沉:
「我不想耽誤英子,再說我也不想因為我的事,讓我爹媽矮劉能一頭,你是沒看見他去我家那耀武揚威的樣,還要給我家當家做主,憑啥啊。」
「劉能那人通過這次事能看出來,心不壞。」
「他提讓英子當家,也就是想讓閨女不受氣,得了,你們家的事我也不多摻和,就說一句,日子是你跟英子倆過的,不是跟劉能過,也不是跟村里人過,別因為這點病,這點閒言碎語,把好好的媳婦作沒了,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。」
趙玉田低著頭,半天沒說話,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林辰端起酒杯,沖幾人抬了抬:
「行了,都別愁眉苦臉的,今天叫你們來,就是讓你們倒倒苦水,我就當你們的垃圾桶了,以後壓力大了,心裡堵得慌了,隨時找我喝酒,喝完酒,啥事都放下,回去好好睡一覺,第二天該咋過咋過,來,干一個!」
「干!」
四個酒杯碰在一起,酒濺出來不少,落在菜里,不過也沒人介意。
喝到半夜,幾個人都有點喝高了,林辰把音響打開,麥克風插上,幾人嗷嗷一頓嚎,唱得跑調跑到姥姥家,聲兒還特大,嗡嗡的,另外一個別墅都能隱隱約約聽見。
客廳里,謝大腳抱著睡著的景安,坐在沙發上,聽了聽那邊的歌聲,嘆了口氣:
「唉,男人啊,有時候也挺不容易的,看著一個個風風光光的,心裡頭也藏著這麼多事兒,也就湊一塊兒喝頓酒,才能喊兩嗓子鬆快鬆快。」
謝小梅端著杯熱水走過來,也笑了笑:
「可不是嘛,平時看辰哥啥事都難不住他,今天也陪著他們喝到半夜,男人嘛,再能耐,也得有個地方松松弦。」
王小蒙坐在旁邊織毛衣,新學的,織的歪歪扭扭的,也跟著點點頭:
「是啊,都不容易,劉一水看著挺能耐的,也有鬧心的時候,永強那麼穩當的人,也被家裡催得頭疼,玉田更別說了,這事擱誰身上都得擰巴一陣子。」
李秋歌端著果盤過來,往桌上一放,笑著說:
「管他們呢,讓他們喝唄唱唄,難得高興,咱們聊咱們的。」
那邊的歌聲還在繼續,跑著調,卻很痛快。
秋風吹過,帶著點酒氣,帶著點菸火氣,帶著點男人的不容易……
……
時間過的很快,秋收一收尾,地里莊稼都拉進場院垛好了,村里一下子閒下來,就是在家裡幹些靈活。
氣溫越來越低,別人都在家貓冬幹活,長貴反倒天天都不回家了,嘴上說著冬灌渠要修,得去水利站盯進度,實則一頭扎進蘇玉紅的理髮店就不願意出來。
也不總剪頭,就搬個凳子靠牆角一坐,叼著煙看蘇玉紅忙活,跟她閒聊。
蘇玉紅拿梳子給人剪劉海,拿吹風機吹碎發,連擦鏡子的時候歪著腦袋的樣子,他都覺得順眼。
越看越像年輕時候的謝大腳,眉眼那股勁,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經常看著看著就走神,煙燒到手指頭了才掐滅。
蘇玉紅煩的不行,但是長貴平時也不少關照他,還讓同事都過來剪頭,也只能忍了。
這天下午,蘇玉紅坐在沙發上給家裡打電話:
「嗯吶,今天我生日……不用來不用來,我自己在店裡對付一口就行……沒事,你們別惦記。」
掛了電話嘆口氣,轉身拿抹布接著擦鏡子,臉上沒什麼表情,似乎是已經習慣了。
長貴坐旁邊聽著,心裡一下就活泛了,生日啊?小姑娘一個人在鎮上,挺不容易的,是不是?
也不知道他在問誰,坐了沒兩分鐘,他站起來說:
「小紅啊,我出去買盒煙。」
出了門直奔蛋糕店,挑了個奶油蛋糕,往回走的時候涼風吹著臉,他都覺得發燙,一路還得躲著人走。
回到理髮店,他把蛋糕往櫃檯上一放。
「小紅,剛聽你說今天生日,叔給你買了個蛋糕,晚上叔請你吃口飯去,沒別的意思,就看你一個小姑娘在這闖蕩,身邊沒個親人,怪不容易的。」
蘇玉紅連忙擺手:
「哎呀不用王站長,這多不合適啊。」
「有啥不合適的,就一頓便飯,你放心,叔不喝酒,吃完就送你回來,你要是不去,叔這臉往哪擱啊。」
蘇玉紅猶豫了半天,這段時間相處下來,覺得長貴人還行,也不是那種動手動腳的人,就點了頭:
「那行吧叔,謝謝你啊。」
晚上長貴領蘇玉紅去了鎮裡的大飯店,特意選了二樓。
他心裡突突跳,既有點美,又怕碰見熟人,說白了就是有那心思沒那膽子,賊心賊膽都差一點。
點菜的時候,跟做賊似的,不敢抬頭,用手指點哪個菜,蘇玉紅再複述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