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,鎮政府的大鐵門剛拉開一道縫,小梁就沖了進來,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勁頭,門衛都沒敢攔,進了辦公樓里就找齊書記的辦公室。
幾個幹事聽見動靜趕緊跑出來攔,伸手擋在走廊中間:
「哎哎哎,你幹啥的?找誰啊?咋往裡闖呢?」
「我找齊書記反映情況!我被人逼得活不下去了!再沒人管我就去縣裡告!」
「反應情況?我看你是來鬧事的!」
幹事們拽著他胳膊往外推搡:
「趕緊出去!齊書記忙著呢,是你說見就見的?你有預約嗎?」
幾人正撕撕扯扯的,小梁不停的呼喊:
「齊書記!齊三太書記!你出來!我要反映情況!」
喊聲剛落,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開了,齊三太走了出來,皺著眉頭,抬手喝住眾人:
「行了!吵吵嚷嚷的像什麼話!」
他看向小梁,臉沉下來:
「你找我?啥事啊?」
小梁一見正主,沒了剛才的強橫,換上了一張誠懇的臉,甩開眾人往前湊了兩步:
「齊書記,我叫梁文斗,我……我被水利站的長貴欺負的沒活路了,特意來跟你反映他的情況。」
「長貴?王長貴?」齊三太愣了一下。
「對!就是那個一肚子花花腸子的王長貴!書記你可得給我做主啊!」
齊三太看了眼走廊里探頭探腦的工作人員,往屋裡偏了偏頭:
「行了,別在這喊了,跟我進來吧。」
進了辦公室關上門,小梁也不客氣,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禿嚕出來了,長貴天天去蘇玉紅的理髮店,一坐就是小半天,今天送水果,明天塞袋瓜子,獻那殷勤幹啥明眼人都能看出來。
上次倆人就在理髮店門口撕巴起來,都鬧派出所去了,蘇玉紅過生日,長貴還特意請人去飯店吃飯,兩人單獨在二樓吃飯。
「書記,我句句都是實話!」
小梁拍著胸脯保證:
「我跟蘇玉紅黃是黃了,可我心裡還有她,我這麼大歲數找個稱心的不容易,要是別人,你情我願的我啥也不說。」
「可長貴有媳婦,還是公家幹部,他這不是耍流氓欺負人嗎!實在不行……我給他倆錢都行,讓他別纏著蘇玉紅了。」
齊三太聽著,臉越來越黑,手指頭不斷地敲著桌面。
正尋思怎麼開口,小梁噗通一聲就跪下了,咣咣磕了倆響頭,額頭立馬紅了。
「齊書記!我給你跪下了!你千萬幫我勸勸他!我給你做牛做馬都行!」
齊三太嚇的趕緊上前拽他:
「別別別!你這是幹啥!趕緊起來!」
他心裡咯噔一下,這一跪一磕頭,性質就變了,這下成了幹部作風舉報,不處理都不行了。
「你起來,這事我一定查,三天之內,我給你個准信!真有問題,我絕不護短!」
「哎!謝謝齊書記!謝謝書記!」
小梁抹了把眼淚,也不知道真有假有,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人一走,齊三太猛地拍了下桌子,氣的肺都要炸了。
他背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,舔了舔發乾的嘴唇,抓起電話撥了王雲的號。
電話響了半天才接,王雲的聲音帶著點喘,她還在擦地,正拿圍裙擦手:
「餵?誰啊?」
「姐,是我。」
齊三太壓著火氣問:
「長貴最近……晚上都回家住不?」
「三太啊,他好久沒回來了,哪有功夫啊,說是單位加班。」
王雲還不明所以的幫長貴說話:
「他可辛苦了,特別上進,三太啊,你可得多照顧照顧他,他一直都干實事,該提拔提拔了,家裡啥都不用他管,就讓他安心忙工作。」
齊三太冷哼一聲,氣笑了:
「他可真是太辛苦了。」
「啊?咋的了三太?」王雲聽著不對勁兒。
「沒事,姐,我就問問。」
齊三太沒多說:
「你忙吧。」
掛了電話,他的臉陰沉不定,打了內線電話,語氣十分強硬:
「你們去給我打聽打聽,王長貴最近下班都去哪、跟誰在一塊兒、幹了些啥,一個小時之內告訴我,越細越好!」
沒到一個小時,消息就陸陸續續傳回來了。
有好多人都見過,長貴的車天天停在蘇玉紅理髮店門口,有人親眼看見長貴坐理髮店沙發上跟蘇玉紅嘮嗑,看見熟人過來,找個藉口就走,還有人撞見他從蛋糕店出來,直奔理髮店。
樁樁件件,全對上了。
齊三太把電話用力的按在機座上,氣得手都抖:
「好你個王長貴!我還當你是個正經人,你跟我扯這套事!」
與此同時,辦公室里,長貴坐在辦公桌後面,對著一張空白稿紙發呆。
從早上起來右眼皮就突突跳,心裡總發慌,過生日那事,他總覺得要露。
桌上的座機突然叮鈴鈴炸響,聲音刺耳,他嚇的一哆嗦。
「長貴,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,越快越好!嘟嘟嘟……」說完電話直接掛了。
長貴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,渾身都涼了。
僵在原地愣了半天,才慌慌張張站起來,外套袖子都伸錯了,趕緊又正過來,跌跌撞撞往外走。
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的,一會兒安慰自己,怕啥,啥出格的事都沒幹,就吃了頓飯,能咋的?大不了挨頓罵,一會兒又心虛,單獨請小姑娘吃飯,傳出去確實不好聽,何況還讓小梁撞見了。
可真站在齊三太辦公室門口,他腿還是軟了,抬手敲了敲門,聲音都有點不對勁:
「書記,我來了。」
「進來!」
長貴推開門,齊三太坐在辦公桌後面,臉拉的老長了,眼神跟刀子似的,長貴站在他對面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「長貴,有人舉報你作風有問題。」
齊三太開門見山,敲了敲桌子:
「這事不小,你今天跟我交個實底,到底有沒有事?說清楚了,還好辦,說不清楚,那就按規定來,我也保不了你。」
長貴支支吾吾的,好像是在組織語言:
「書記,這事兒……它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跟小蘇就是……就是普通朋友,人家外地來的,開個店不容易,我多照顧照顧生意。」
「普通朋友?」
齊三太一拍桌子,站起來指著他:
「我問你,你是不是天天往人理髮店裡坐?一坐一下午?」
「是……我剪頭髮不去別的地方,熟了,習慣了,就多聊一會……」長貴的聲音小了不少。
「你是不是因為她,跟小梁打過架?都鬧派出所去了?」
「打……打過,那是他先動手的,我是正當防衛!」
齊三太冷笑一聲:
「正當防衛?那我再問你,昨天晚上在飯店二樓,你是不是請蘇玉紅吃飯了?單獨倆人?」
長貴腦袋嗡的一聲,汗瞬間就下來了,他搓著腦門嘟囔:
「對……是有這麼回事,這不她過生日嘛,自己一個人在這,怪可憐的,我尋思請她吃頓飯,就當給孩子過個生日,真沒別的意思。」
「沒別的意思?人家舉報的事兒全是真的啊!」
齊三太氣得繞著桌子走:
「你跟我說實話,你倆到底有沒有事兒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