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真沒事!書記,我對天發誓!」長貴急得臉都白了。
「沒事你天天不回家?!」
齊三太停在他面前,嚴肅的訓斥道:
「水利站有多少活?有多少會?用我把考勤表拿給你看看嗎!你是我一手提起來的,我總擔心你工作上出錯,萬萬沒想到你能犯這種毛病!」
他指著長貴,氣得手都抖:
「咱們不只是上下級,還是親戚,我姐在家跟你實心實意的過日子、做飯、操持家,你就這麼對她?批評你的話我也不想多說了,這事我還得接著查,在查清楚之前,你先停職吧。」
長貴臉色煞白,聲音都啞了:
「停……停職?是鎮上的職務,還是村裡的?」
「全停!」
齊三太斬釘截鐵的說:
「長貴啊,就算我想讓你干,村里老百姓也不能讓你幹了!這件事的影響太壞了!」
「書記我求求你,別停我工作啊!」
長貴急得差點跪下:
「這一停,王雲跟香秀咋想啊?那不就坐實我有事兒了嗎!我冤啊書記!我要是真跟人家咋地了也行,我認栽,可我啥也沒幹啊!」
「你還知道要臉?」
齊三太氣樂了:
「你以為這事還能瞞住?你去鎮政府大院問問,誰不知道你天天往蘇玉紅那跑?就我還蒙在鼓裡!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影響有多壞?」
他擺擺手,懶得再說了:
「行了,別在這磨蹭了,回去把辦公室東西收拾收拾,車鑰匙放這,回家聽候處理吧。」
長貴不知道怎麼走出的辦公室,腳下輕飄飄的,回辦公室收拾了自己的鋪蓋卷,捆成一捆綁在二八大槓后座上。
車鑰匙放在齊三太辦公桌上的時候,他手指頭都不聽使喚了。
推著自行車往大門口走,碰見幾個同事,對著他指指點點,議論聲不大不小,剛好飄進他耳朵里。
「你看你看,那不是王站長嗎?這咋扛著鋪蓋卷出來了?」
「啥站長啊,擼了,聽說跟鎮上開理髮店的外地女人扯不清,讓人告了。」
「嘖嘖,有家有室的,圖啥呢,這下好了,車也收了,官也沒了。」
「活該,天天開個車嘚瑟,一趟一趟往出走,也不知道公事還是私事,我看就不是啥好東西。」
「自打配車之後天天還整個墨鏡戴上了,現在戴正好,騎自行車擋風。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
長貴低著頭,握著車把的手都出汗了,鋪蓋卷在后座晃悠,跟他的人一樣,沒著沒落的。
他不敢抬頭,不敢跟人打招呼,就這麼一步一步慢慢往村里走。
陽光曬在背上,卻暖不透他冰涼的心。
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——啥也沒幹,咋就落到這步田地了呢?
夕陽西下,西北風卷著干楊樹葉,刮的村口木橋吱呀響。
長貴推著二八大槓,終於回到了村里,他沒騎車,就這麼推著回來的。
走到橋中間,腿肚子突然抽筋了,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橋頭坐下。
夕陽掛在山頭上,血紅色的光映在臉上,一天功夫好像褶子都多了好幾道。
眼角耷拉著,嘴唇發白爆皮,手裡拿著煙,點了半天沒點著。
他就蹲在那兒,看著村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。
往常這時候,他早開著車進村了,王雲指定把飯菜端上桌,溫著小酒等他。
可現在呢,車收了,職務停了,家門就在那,他都不知道怎麼面對。
風往領子裡灌,他縮了縮脖子,把臉埋進領子裡,像只淋了雨的老鵪鶉,連嘆氣都沒勁。
天黑透了,謝大腳超市還亮著燈。
王雲坐在櫃檯里的板凳上,跟謝大腳一邊對帳一邊閒聊,計算器不停的加,嘴裡還念叨,等長貴回來給他熱餃子。
門口自行車嘩啦一響,倆人同時抬頭,王雲一眼看見長貴回來,趕緊起身往外迎:
「哎喲,你咋回來了,也不提前打個電話?吃飯沒?這麼大歲數了,還想給我個驚喜啊?」
長貴手插兜,耷拉著腦袋進屋,聲音小的像堵在嗓子眼裡:
「有驚沒喜。」
「咋騎這個回來的?車呢?」
王雲還沒覺出不對,伸手去接他外套,剛碰到他衣服,就被他躲開了。
「車收回去了。」
「啥?收回去了?犯啥錯了啊就收車?」
王雲的手僵在半空,心一下提起來了。
長貴抬起頭,臉煞白煞白的,眼窩都陷進去了:
「我跟你實話說了吧,我因為個女的,暫時停職了,齊三太說,事情沒調查清楚之前,就在家待著,水利站的班,村主任的職,全停了。」
這話一出,大腳超市瞬間安靜了。
王雲眉頭皺成一團,謝大腳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,扶著櫃檯站著,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因為個女的?」王雲聲音都變調了。
「我是被冤枉的!我啥也沒幹!」
「冤枉你倒是說清楚啊!跟人解釋啊!」
「說不清楚了……」
長貴搖搖頭,臉灰得像地里的土:
「人家前男友去舉報了,說的有鼻子有眼的。」
「都到說不清楚的地步了?」
王雲盯著他,深吸一大口氣,沒吵沒鬧,轉身抓起櫃檯上的座機,撥了齊三太的號。
電話通了,她就開頭問了兩句:
「三太啊,咋回事啊……」
之後就拿著聽筒聽,臉色越來越白,嘴唇越抿越緊,聽筒都要被她握碎了。
約莫十分鐘,她嗯了一聲,掛了電話轉身就往後屋走。
謝大腳一看事兒不對,趕緊衝過去把長貴死命往外推:
「你個虎玩意兒還站著幹啥!趕緊走!先回家躲躲!王雲這兒我勸,有啥事兒明天再說!再不走她揍你我可攔不住!」
長貴還愣著,被謝大腳一把推出門,冷風灌進來,吹的他一哆嗦。
沒半分鐘,王雲從後屋出來,手裡拎著根鎬把,臉繃的像塊凍鐵,眼睛紅的嚇人,喘氣都粗了。
謝大腳趕緊從背後一把抱住她,死死抱住她胳膊,整個人都吊在她身上:
「妹子!妹子你聽姐說!事兒都出了,你就是把他打死也不頂用!你先冷靜,咱把事兒問明白,能過咱就過,不能過有姐呢,咱姐倆一起過,沒男人還不過日子了呢!」
王雲掙扎了兩下,手裡的鎬把砸在水泥地上,她身子一軟,靠著謝大腳,哇地一聲就哭了,哭得渾身直抖,眼淚順著大臉往下淌:
「姐啊……長貴他不是人啊……天天不著家,說加班開會,合著陪那小娘們鬼混去了……秋收那苞米,都是我一個人掰的,腰都累折了,他倒好,陪人家過生日去了……你說他長心了嗎?姐,你說我圖啥啊……我苦啊……」
她拍著大腿哭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再嫁長貴操持里外,家裡家外一把手,苦熬苦盼就盼個安穩,到頭落這麼個結果。
謝大腳也跟著掉眼淚,拍著她的背順氣:
「姐知道,姐都知道……不哭了妹子,啊?不值當的,咱先把事兒捋清楚,他真敢對不起你,姐第一個不饒他!不能讓你受委屈。」
姐妹倆抱著,哭成一團,超市的燈孤零零亮著,門外風嗚嗚地刮過樹梢,哭的人心都揪成一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