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四往上提了提帽子,一臉為難的說:
「親家,不是我不讓回,你也知道玉田那驢脾氣,現在誰的話也聽不進去,天天鑽牛角尖,覺得自己就是個廢人,誰勸跟誰急,我回去跟他念叨念叨,但是……不一定好使。」
劉能張了張嘴,本來想提之前讓英子當家那檔子事,自己確實有點冒失,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「那啥,你多跟他說說,往開了勸,總這麼分開,感情都磨淡了,英子也是,天天哭,覺都睡不好,臉都小一圈了。」
「行,我回去跟他念叨念叨。」
趙四點點頭,拍了拍劉能的胳膊:
「他聽不聽的先不說,我肯定盡力。」
兩人沒再多說,沿著大道分頭往家走,風颳的人耳朵發麻。
謝廣坤和王老七順著牆根往回走,說來也巧,就看見長貴迎面走過來。
「你們咋從村委會出來的?開會了啊?」
謝廣坤咳嗽一聲,打了個哈哈:
「嗯呢,開個小會,嘮嘮秋收收尾的事兒。」
「你可拉倒吧。」
長貴撇撇嘴,眼神裡帶著點自嘲:
「秋收都完事多長時間了,還收啥玩意啊,跟我有關吧?啥事啊?還瞞著我。」
「沒啥事,以後你就知道了。」
長貴轉向王老七:
「老七,你是老實人,你說說吧,啥會啊,還得背著我開。」
王老七撓了撓後腦勺,挺為難地咂咂嘴:
「其實也沒啥大事,就是大夥湊一塊,研究研究你的事,這婚也離了,班也停了,你總得有個營生干,你是領導退下來的,一般體力活也幹不了,太掉價,小辰說幫你問問山莊那邊,最起碼體面點。」
長貴聽完,半天沒言語,過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說:
「我現在就想靜靜,啥工作都干不下去,謝謝你們啊,還能想著我,一會我跟小辰說,工作就先別找了,過完年再說吧。」
說完他轉身走了,看著格外落寞,像個被抽了魂似的。
謝廣坤嘆了口氣,把手插在袖口裡:
「你看這事鬧的,打擊太大了。」
王老七也跟著搖頭,背著手往家走:
「唉,慢慢來吧,緩過這陣子就好了,人啊,就怕摔這一下猛的。」
……
到了吃晚上飯的時候,趙四家的炕桌上擺著一大盆酸菜燉粉條,旁邊是貼的大餅子。
趙玉田坐在炕里,玉田娘給他夾了塊肥肉肉,往他碗裡按了按:
「多吃點,看你瘦的,腮幫子都塌進去了。」
趙四抿了口小燒,放下酒杯,偷摸看了兒子好幾眼,才咳嗽一聲開口:
「玉田啊,今天去村委會開會,遇見你老丈人了。」
趙玉田沒抬頭,也沒應聲,繼續吃飯,跟沒聽見似的。
「他說……英子在家天天想你,覺都睡不好,飯也吃不下,尋思讓英子回來住。」
趙四說得小心翼翼,不時的觀察兒子的反應:
「我的意思是呢,咱們就別拿架了,你說呢,玉田?」
「對,你也別擰了,該讓回來就回來吧。」
玉田娘也跟著勸,拿圍裙擦了擦手:
「這都多長時間了,家裡冷冷清清的,不像個過日子的樣。」
趙玉田放下筷子,低著頭,聲音悶悶的,像堵在嗓子眼裡:
「其實我挺想英子回來的,但是我過不了心裡那關,我現在都這樣了,手術結果萬一不好呢?我想,還是別耽誤劉英了,她再找個好的吧,咋的比跟我強。」
說完他就下炕了,趿拉著棉鞋,推門出去回自己屋了。
趙四嘆了口氣,端起酒杯一口悶了:
「還是先別提了,等做完手術再說吧,但是玉田這孩子,境界上來了,知道為別人著想了,我還挺欣慰。」
玉田娘沒好氣的說:
「啥欣慰啊,好好的日子過成這樣,我都愁的慌,這叫啥事兒啊。」
正說著,柜上的電話響了,座機的聲音急促,在安靜的屋裡格外響。
趙四趕緊過去接,一看號碼是劉能家的。
「喂,親家啊?」
「老四啊!」
劉能的聲音著急,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他的急切:
「你跟玉田說沒?英子的事,咋樣啊?能讓她回去不?」
「說了。」
趙四嘆了口氣,靠在櫃邊上:
「玉田這孩子吧,心思重,怕把劉英耽誤了,說啥不想拖累英子。」
「啥耽誤不耽誤的!劉英離不開玉田!趕緊讓劉英回去吧,行不行?我求求你了老四!孩子天天在家哭,我跟她媽看著都心疼!」
「親家,這個事不是誰求誰的事,玉田說的也並不是不對,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了,唉,先這麼著吧,等過段時間他心情好點再說。」
說完他就掛了電話,劉能抿了抿嘴唇,嘆口氣,不知道怎麼跟劉英說。
這一晚,象牙山好幾家的燈,都亮到了後半夜。
……
清晨的陽光朦朦朧朧的,林辰半夢半醒地抬了抬胳膊,懷裡的人哼唧一聲,往他胸口又鑽了鑽,像只粘人的小貓。
黃亞萍還睡的沉,長睫毛耷拉著,身上那件紅色真絲睡衣睡歪了,領口松垮垮滑到肩膀,露著大片雪白,晨光落在上面,細滑水潤。
她胳膊松松垮垮環著林辰的腰,手心貼在他後腰,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他的臉上,被子往下滑了一截,露出纖細的腳踝。
林辰低頭看了她一眼,微微一笑,沒捨得動,就這麼抱著繼續睡。
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來,大清早的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沒眼力見。
林辰怕吵醒她,趕緊伸手摸索著夠過來,眯眼一看是長貴,按下接聽鍵,聲音很小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:
「餵?長貴叔?」
「小辰啊,沒打擾你睡覺吧?」
長貴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,帶著點鼻音,像剛抽完煙,或者是宿醉之後。
「沒事,咋了叔?」
林辰調整了下姿勢,另一隻手順著她後背輕輕拍了拍,哄小孩似的,怕她被吵醒。
「也沒啥事,就是跟你說一聲,工作的事我聽說了……先不用你幫忙找了。」
長貴說的吞吞吐吐:
「我現在……沒那心情,幹啥都提不起勁,等過完年再說吧。」
林辰迷迷糊糊的,蹭了蹭眼睛:
「咋了叔?山莊那邊我還沒來得及跟我大爺說呢,咋就不找了?」
「在家待著挺好的,我先休息一段時間吧,不著急,麻煩你還惦記著,叔心裡有數。」
「行吧。」
林辰也沒多勸,知道他這陣子打擊不小:
「那你啥時候想通了,需要幫忙就吱聲,別跟我客氣。」
「哎,好,謝謝你了小辰。」
這邊電話剛掛斷,沒過兩分鐘,手機又響了,林辰皺眉,伸手拿過來,是劉一水。
他坐起身,靠在床頭,清了清嗓子接了:
「喂,一水啊?大清早的啥事。」
「辰哥!跟你報個喜!」
劉一水的聲音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輕快:
「牛奶那事解決了!不合格的奶我都按嫂子說的銷毀了,民人集團那邊看見了我的誠意,選擇繼續合作,合同保住了,銷毀的貨一共幾萬塊錢,算是平事了。」
「行啊,解決了就行。」
林辰揉揉眼睛,徹底醒了:
「錢沒了再賺,牌子保住了比啥都強,以後質量把住關,別再犯這錯。」
「是,這次可是吃大虧了,我親自盯品控。」
劉一水嘿嘿笑:
「替我謝謝嫂子啊,多虧她給搭的渠道,不然這批貨壓手裡,我得賠吐血。」
「行,我一會跟她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