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周楚易想的差不多,沙瑞金他們一群人步步逼進,讓本來不想反抗的高育良有些不耐煩了。
高育良作為一個大學教授,後面因緣際會走上仕途,本來骨子裡面就帶著一些書生氣。
在決定跟趙家切割之後,有心表現出一些向沙瑞金靠攏的態度來。
對於他來說,今天的會議開始,他表現的已經很克制了。
像李達康那樣違心的捧沙瑞金,他自問做不來。
所以在這場會議前面,他都沒怎麼說話,安安靜靜的看著沙瑞金他們討論。
他是萬萬沒想到,這沙瑞金這些人,那是根本不想在會上放過他啊。
他說一句,幾個人輪番上陣來反駁,簡直把他老高當寶搞啊。
既然這樣,他高育良也不再收著了。
「沙書記既然說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那我就剛才的問題,繼續跟大家討論討論。」
「剛才沙書記說過,下面的幹部如果不向一把手靠攏,不經常出現在一把手的視線里,不把一把手當成自己的政治資源。」
「那就很難出現在一級組織的考察範圍里,這是一個普遍現象,也是一個客觀事實。」
「我們這些當領導的,對於不了解的幹部,使用起來都是十分慎重的。」
「所以,剛才提到的現象,不僅漢東存在,可以說整個國家都存在這樣的問題。」
「剛才沙書記提到一個詞,那就是政治資源,這個詞好啊,一語道破了某種運行規則。」
「幹部只有把領導當成自己的政治資源,才有進步的空間。」
「但是,在這件事情上,我們還是要講個辯證法的。」
「換個角度來看,所謂的政治資源,那也是相對的。」
「我們上面的領導是下面幹部的政治資源,那下面的幹部何嘗不是我們上面領導的政治資源呢。」
「不然,責任誰來落實,事情誰來做?單靠我們這些人開幾次會?下達幾份文件?」
「那是不現實的。」高育良搖了搖食指。
「像我當年在呂州,我們呂州的交通規劃,是得到了省里的認可的。」
「為什麼一直沒法將這麼好的規劃落地?反而交通局內部一直出現問題?」
「那就是呂州市交通局的幹部們,沒有把領導當成自己的政治資源。」
「而交通局的這些人,也沒有成為當時分管領導的政治資源。」
「上下沒能形成合力,各自有各自的算盤,讓事情沒法推進下去。」
「就是市委領導沒有好的交通局長去負責落實,沒有好的政治資源。」
「後來,我任用了易學習同志,那就是把易學習也當成了我的一種政治資源嘛。」
「也正是因為易學習同志去了交通局,才讓呂州市的道路規劃建設慢慢的落地。」
高育良不愧是大教授,這找的角度很是清奇刁鑽。
他明白沙瑞金拋出政治資源這個詞,就是等著後面幾個人拿他做文章。
畢竟在沙瑞金來漢東之前,他跟李達康這些跟趙家有牽扯的人,就是上面靠著趙立春的政治資源才一步步地走到現在的位置。
而他下面的那些人,像祁同偉、陳清泉這些人,就是靠著他的政治資源不停被提拔的。
反正說著說著,這些人肯定會把矛頭懟到自己臉上。
那麼他高育良就先把政治資源這個不是很好的詞先給打成清白的。
領導是下面幹部的政治資源,下面幹部何嘗不是領導的政治資源呢。
「你這話有點道理。」沙瑞金倒是沒想到高育良是從這樣的角度去破局的。
對方發揮的如此優秀,這些話聽起來也都很有道理,他都有些不知道怎麼辯駁。
「所以說,在幹部人事安排上,主管領導任用一些自己身邊熟悉的幹部,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嘛。」
「我們這些領導的精力是有限的,不可能認識和了解底下所有的幹部。」
「為了保證工作的順利進行,在幹部的選拔任用中,先讓自己熟悉的人幹起來,這是所有人下意識的選擇。」
「熟悉的,就知根知底,什麼秉性,有多大能耐,大體心裡都有數。」
「用起來就比較放心。」
「是不是這麼個情況,大家都說說?」高育良說完,左右看了看。
剛才高育良不想說話,但是被沙瑞金他們逼著開口。
既然如此,他就大膽的開麥,你說我是大教授,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如何講課的。
本來你說漢東的人事制度的落實存在問題,還是普遍性的。
他高育良也不想爭辯,可是你要我說,我就把這個普遍性當做一個客觀的現象來解讀。
制度,說來說去都是人執行的,既然是人執行的,那就必然帶著一定的局限性。
用自己熟悉的幹部,那就不是個例,而是廣泛存在的客觀事實。
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,誰不是優先使用自己熟悉的幹部?
就連周楚易都被高育良這一番雄辯給聽的連連點頭,不得不說這高育良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。
不熟悉的人,誰敢隨便放在關鍵的崗位上啊。
可是高育良這個說法,就是把剛才沙瑞金提出來的一些論調給否了。
高職務這是不想忍了,要站起來剛一波了。
不僅周楚易精神頭好了一點,一邊等著看戲的於政委的眼睛也亮了起來。
這才對嘛,打起來才好看哇。
會場裡面看戲的這些人都一副期待打起來的表情,但是同樣身在局中的李達康就有些替高育良捏一把汗了。
「育良書記說的這些,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。」
「我們作為領導,位高權重,壓力也很大,一有問題,上面直接問責的就是我們這些領導。」
「所以手下的一些幹部,就必須啟用自己熟悉的人,才能放心的把事情落實下去。」
「這也是普遍存在的一個問題。」
李達康看著一邊的錢大炮躍躍欲試準備戰鬥,他趕緊先開口抬老高一手。
現在他跟高育良算是有了一些默契,特別是在針對趙家的問題上,兩人算是英雄所見略同。
只不過他沒想到,老高這人,被沙瑞金他們敲打了幾下,竟然忍不住了。
他接話,既是抬高育良一手,也是提醒對方,讓他不要那麼衝動。
新書記要掌握局勢,針對他跟高育良那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上一次常委會,他們兩個都被敲打了,忍忍就好了嘛,幹嘛這麼衝動呢。
關鍵是,這人事問題要真的往深了追究,在座的這些人,就他李達康的問題最大。
他可還記得,不管是在林城還是在京州市,就他手下的幹部出事的最多。
高育良要真是不管不顧的,把他李達康拉下水,那他不就是遭了池魚之災嗎。
「照你這麼說,七大姑八大姨我們是認識,這能用嗎?」
「用了,我們能放心嗎?」看到李達康竟然給高育良抬轎,錢大炮立刻抬槓。
就這兩個人,憑什麼成為省委常委啊,他錢大炮就發配到政協等著退休啊。
關鍵是,你們以前還斗的你死我活的,現在新書記來了,反而惺惺相惜了。
他能被沙瑞金找來,破例坐在今天的會場裡,那是有任務的。
今天坐在這裡是幹嘛的,他自己清楚,就是來開炮的。
不管你高育良還是李達康,只要會議上跟沙瑞金預想的有偏差,他就要跳出來衝鋒。
「你這是在抬槓,老錢。」
「我跟達康書記可沒有這個意思。」高育良看著錢秘書長,眼睛眯了眯。